她只有一个本能,那就是知道不能留在这里,再留在这儿就是必死无疑,推门的时候手还抖了好几下,才把门撞开。
等撞开门跑出去,还能看见昨天还跟母亲一起闲话的邻居家,家家户户已经把立初的灯笼挂了起来。
可明明正常的、寻常至极的节庆场景,却让她有种难以呼吸的憋闷感。
随着撞开门,那股冷风也一起往里灌,吹得楼梯上摆满的灯笼摇摆不停,那种吉庆的信号,此时此刻却只让她觉得像无数紧盯着她的眼睛。
甚至让她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无处可逃了,因为这里不是长巷旅馆,也不能像当时那个地方一样,有一个安全屋供她们躲藏了。
她只能连冲带撞冲到了楼梯口,刚要冲下楼梯,又是一停。
因为站在狭陡昏暗的楼梯上,又有了那种熟悉头晕目眩的感觉,就好像楼道里的阴影凝成了实质往下压。
只是站在这里,她都感觉,背后随时会有人伸出手推她一把——
不!不是感觉,是真的有人在背后碰了她一下!!
“不是!蓝依依你干嘛?!——”
“啊——”
她实在忍耐不住了,被那种疑神疑鬼的恐怖逼疯了,面色苍白就是尖叫,可就在她要忍不住回头的时候,她身后伸出一个头。
然后蓝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可这不拍不要紧,一拍反而被她死人似的面色吓了一跳,又把她整个人掰了回来。
“你干嘛跟被鬼追了似的?睡蒙了?还是又不舒服?”
等她回头看见是蓝盛的脸,先是一怔,然后还是心惊肉跳,根本不信,又仔细分辨了一下,的确只看这张脸看不出来,蓝盛的脸,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双跟她自己也有点像的眼睛,甚至鼻子顶上那几颗难消下去的青春痘。
同一时间,蓝盛被她搞得也快应激了,他是知道蓝依依那个男朋友出事的,一时间,心里闪过无数刷手机看过的创伤应激之类的吓死人的名词:“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
“别在这楼梯站着行不行?你不是害怕这地方吗?”
蓝依依只是一言不发。
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没办法。
直到这时候,她仍然不能分清楚眼前这个“蓝盛”的真假。
不管再怎么辨认,也只能认出来眼前这个人跟她记忆里弟弟的脸没有任何偏差,对啊,这个人明明就像是真的,不然怎么可能会长得跟她蓝盛那么像,甚至说话的那股腔调都一样。
“行了,姐,咱们从电梯走吧,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嘴唇动了动,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想起了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小孩,明明在她自己记忆里,只到自己的腿、餐厅的桌子那么高。
是从什么时候的?
好像是她出省上大学、长期不在家的时候,是哪一个暑假回来?看见这个小孩就忽然不敢认了。
一张稚气的脸,忽然因为生长激素紊乱,冒出了青胡子、青春痘,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
抽条了好几十厘米,还要她伸手比量一下,才能发现对面忽然跟她拉开的身高差。
现在这样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在她眼前,可她真的不知道应不应该信了。
蓝盛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好像也不知道亲姐要干什么,被她一把揪住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怪叫:“干什么?!”
“我就知道……一山不容二虎,这是终于要对我下手了?!”
他本来装得泪眼汪汪的,可下一秒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刚想按电梯想下楼,可一往前动,就好像砰的一声碰在了个什么东西上头,一下子疼得呲牙咧嘴:“这怎么回事?!”
他一脸惊恐伸手往前摸,然后整个人彻底呆了,就像摸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他们困在了这里。
“这、这怎么回事?”他的表情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呆,可一边摸索一边使劲镇定,确认不是做梦之后,就跟她说:“别急,肯定哪里有问题,哪里有问题……咱们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还边说边去看蓝依依,可只见蓝依依也看他一眼,沉默一下,忽然问:“蓝盛,你昨天半夜在我门口干什么?”
“…………”蓝盛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然而紧随其后,就确定自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那就是,蓝盛也沉默了。
刚刚还慌张恐惧的表情,变成了面无表情。
在一片让人不安的沉寂背景中,蓝依依也同样变成了面无表情,然后在他眼前,就像做出了什么决定。
那个“蓝盛”的手还是放在她肩上的,她忽然一反手一用力,把那个东西整个推了下去,只听一声扑通,那东西就那么顺滑地通过屏障了,然后整个摔倒在楼梯下面的时候,还仰面看着她,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
蓝依依:“……呼、呼。”
她气喘吁吁,可仅仅只有几十秒,忽然又是面色剧烈一变,再扭头一看,就看见了自己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东西,那个东西,每动一下,都带动地上蠕动流动的黑色液体,那些黑色阴影丝丝绕绕,就这么最后拧成一个有实体的黑影。
她脸色猛然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