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子里那个眼神也不是一个正常尺寸的小东西应该有的眼神,两颗突凸、干瘪的眼珠黏在玻璃盒上,完完全全是一个成年男性阴霾、歹毒、恨不得对着他啖肉饮血的眼神。
“你思想怎么这么偏激?”就听林绿诧异道:“我怎么会做这么低回报率的事。”
他这次回来当然有一件立刻需要去办的事,然后重要的就是跟它们这种东西“聊聊”。
他想从这东西身上问出来的事可太多了。
路边忽然响起鸣笛声,是出租师傅把车开过来了,那东西还在盒子里疯狂乱撞乱叫,被林绿一把捂住了嘴。
两个城市距离不算近,一路就算跑的是高速,回到江家小院也快要傍晚了,最近近秋了,天也黑得比以前更快,还没下车,窗外就变成了一种朦朦的深黄色。
林绿先扫了指纹开门,江灰在旁边去放东西,一进门一抬头,就怔了一下,两个人估计得有一个周没回来,这院里可能也是到了时节了:“快看。”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光景,无花果本身入秋就能结第二茬,这几天可能趁着家里没人都熟透了,甘甜饱满地挂了满满一树梢。
原来在地上爬了一串串的还是青莹莹的葡萄也转色了,不过因为过于自由,估计好看不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袋子,两个人在高速休息区换了自己的车,一路上江灰开车,林绿坐在副驾驶忙得很,也不知道向谁发了几封邮件,又跟盒子里那个东西“友好交流”了一会儿,不知道交流了什么,等它再从包里出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抖的。
“每年就这些时候热闹,等给商煦她们那边都送点。”江灰放了行李,随手找了个院子里的工具、给他看了一眼,用这种工具,他是很熟练的,那是个高挑的杆子,杆子尖端是个钩状镰子,勾着果子就能一扭。
林绿还借过来试了几下。
“镰刀……死神的镰刀!”
结果那东西刚从包里冒出一个头,一看他手上的东西,面色就变了,如果鬼物那种黑漆漆的面相也能看得出颜色来的话,立刻又撞来撞去想钻回去。
江灰莫名其妙:“什么?”
结果就见它倏然变色更厉害,一看林绿要往前一动,立刻拼命在盒子里扭来扭去、砰砰砰撞来撞去。
林绿:“……要是这么担心的话,待会就老实点说。”
他是个一刻也不得闲的,刚进家门就翻出电脑来,带着罐子进了房间,准备写复盘笔记了,要说这个时候,他对什么最感兴趣,还是鬼物的由来、源头。
江灰看他进了门,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出来,它生前的姓名生平、籍贯原址,一条条记录上了。
江灰也是对他做事速度习惯了,这边等着记下来之后,他那边就能一点不浪费时间差地去查。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还在那边撞玻璃,撞出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好了吧,可以不问了吧?!”
可换来的只有林绿亲切的一句:“怎么好?不问清楚浪费了咱们的缘分?”
他正在写它们平时是怎样一个生活状态,鬼物跟鬼物之间平时有无联系、又通过什么联系,这时候又一条条记上了对这种生物平时的性情、生态的一个补全。
这个时候罐子里那个东西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感觉想说的太多了。
又感觉不应该一开始游戏下注的时候选这个林绿,可又感觉是不是没选也一样?
没看这个人类就像恶鬼似的穷追不舍,对着它们有种挖了他祖坟似的仇怼。
林绿那边则是想弄清楚的太多了,最后指了一下模仿游戏场抄的一份旧历,指着上面一个个节日名称,关于后半部分没写清楚的,直接要解释:“还有这些、这些……这都是什么意思?”
这一下子盒子鬼物当然不可能服气,眼珠转了一圈,几块腐肉往下一掉,下意识就想扯谎,但下一秒看见林绿一抬手,顿时噤若寒蝉:“别、别!我说!说不就行了!”
也不知道怎么把它们折腾成这样,就是这样抬抬手,都条件反射有一种哆嗦的感觉。
林绿于是也不再往下说,只继续敲他的键盘,他也是知道这些鬼物的,别看设计游戏、欣赏游戏的时候兴致勃勃,那不是说它们不怕痛,实际上是太怕了。
所谓没有共情力的物种,总是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最紧、视为唯一有价值的。
“就是写的字面意思,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开始的!换成你们不也有这些年啊节的这个纪念、那个纪念嘛,怎么我们就不能有?!” 最后它只能干巴巴地说。
而且还一边说,一边偷看人类的表情。
也不知道林绿在想什么,没怎么动,只有手指慢慢地放在桌子上,规律地、时不时地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