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灰开车解释:“老爷子平时喜欢买点小彩票。”
“对,对,我就喜欢买点这个,小林不玩这个是吧?江仔,那把你手上那几张给小林,小朋友新人,新人手气好!”
林绿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就被江灰把车在红灯前一停,单手塞过来几张小票,一看真是几张刮刮乐,涂着很喜庆的红色,集满了龙凤、元宝、舞狮各种老人家喜欢的元素。
这种东西在他印象里的确是小彩票,单张面值不大,可能也就十块、二十块,当然奖池也相对小。
“小朋友挺好的,长得聪明,人也乖。” 老头看他收下还道了谢,很满意,跟江灰道。
江灰失语:“乖……吗?”
立刻又道:“跟我说好话也没用!回头我得跟刘护士说,再把你看紧点,不让你东窜西窜胡来。”
吓唬小孩用狼来了,吓唬老头就得用小刘来了。
还是拿着封闭针头、引流管、氯化钠清创液来了。
老头原本吹胡子瞪眼、还在哼哼,没说完变成一声:“哎哟!”
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就见手忙脚乱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指,点到屏幕上戳戳戳,把屏幕戳灭了。
估计真是他们说的那个小刘护士来查房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不过红灯还有几十秒,左右已经排起了车队,林绿看了看倒数计时,想起了第三中学的时候,那个鬼物说的话,不由道:“所以你之前说的你在到处跑、到处拍东西……就是拍的这个?”
江灰拍方向盘:“进步了。”
林绿能听懂,这应该说的是他终于有话知道主动问了的意思。
“就是拍的这个,拍了好些年了。”
他也一向学东西很快,立刻又追问:“拍这些做什么?”
本来江灰看前面排了很长一排车,是躲懒趴在方向盘上的,一说起正事,就直起身来了:“也说不清做什么,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的。”
要是在别人面前,他未必会说,他最开始做这些事,得追溯到大学的时候了,说起来可能也是一种缘分,照他的性子,原本平时放短假、长假的时候就喜欢往外跑,跑一路拍一路,在网上还有个账号。
有一回刷到网友ID留言,说自己也有个特别想去玩想去看看的地方,问题是生了重病、身体不好、已经不支持那种强度的长途旅行了,他就给对方发过去一份照片。
后来接触得越多,才发现这样的人越多,这其中还有很多相当年轻的病患,可能前几十年,根本没出过自己生活的城市,没去过更远的地方看一看。
可拿到医生那一纸判决之后,也再不可能出去看看天高水阔了。
那些满心想着未来几十年去哪儿、做什么的期许,随着检查结果出来,而成为空谈,甚至有些严重的存续寿命只有几个月、几十天。
寥寥人生,再回头一看,全是遗憾。
江灰那个时候年纪也小、行事冲动、又很受触动,原来他本身也是爱动、爱交朋友、爱到处跑待不住的性格,对他来说,在外面的时候顺路去给新认识的朋友们打卡,转买一些好吃好玩的特产就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大学开始就这么跑了好几年。
加上毕业也没太久,本来要不是卷进游戏里头,他也是打算这么再跑一阵子的。
晚高峰等车有点久,他看了一眼手机,这些话他也不是对谁都会说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理解——当然他也不需要什么人理解,但就是感觉。
林绿能明白。
“反正咱们才这个年纪,还大可去做做想做的事,比那些没有机会的人还是运气好太多了。”
其实想一想,他们现在的处境也一样,在游戏里也是,不知道哪天就没有了,不过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还是对他们自己这些经历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