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任谁也都清楚，对这些病人来说，难不成真的替他们去了这一趟，让他们隔着屏幕、隔岸观花看上一看，就算没有遗憾了？

当然也绝非如此。

对这样被迫在眉睫就要到来的死亡折磨的人来说，绝不能说这样就能为他们消除难受、消除遗憾的。

所谓的尽力而为，也就只能尽力而为而已。

“那……刚刚的老爷子？”

“李老爷子，是肺不好。”

江灰就跟他说。

老爷子是肺部恶瘤，因为年纪大，基础病多，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好不容易养到手术指标，可以进手术室了，术后不是要下地走动走动、排排血吗？是那个时候又摔了一跤，结果胸腔引流的血一下子没收住，刚从重症室出来又给推了回去。

“然后原来养了半个月开始愈合了，一不小心又感染了气胸。”

总之指标掉下去就反复，掉下去就反复，到了现在几乎把胸外科当成家住，还收了小护士做干女儿。

他手机里能联系上的病人他都惦记着，可只有这样离得近的，他还能来看看，更远的就不现实了。

林绿沉默了一下，无声摸了摸自己的刮刮乐：“…………”

正好江灰手机也响了一下，看了看手机，表情就有点不对，但他一贯在这种事上掩饰得很好，那个表情只有几秒：“老爷子觉得自己运气好，就是因为生死一线抢过来的事有好几次，平时在住院楼待得无聊了，就爱花点小钱买点小彩票，见者有份。”

每次他去也会给他塞的，感觉是想延续那个好运气，让其他人也都能沾上一点。

即便自己这个命不能好了，也盼着起码这些年轻人能好，即便现在不好的，也能变好。

林绿一边听一边低头看，手里那几张彩票画着游龙、画着元宝，的确都是很吉利的花样，而且油墨都是崭新的。

就像没有一个指纹留在上面似的，保存得很仔细。

不过他也能理解江灰走之前，为什么没说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还要老爷子研究怎么打视频，追着来问。

他们这种要进游戏的人是不能给什么答复的，谁也不能保证对病人来说，这样的绝症还能坚持几天、几十天。

同时也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能不能从鬼怪的游戏池里活着回来。

他那几张彩票没看完，就已经红转绿灯了，听见江灰把车发动，看着前面车况说：“开了吧，让小赌徒帮我们看看以后的运气。”

林绿提醒道：“江小盒，我们同龄。”

江灰手机刚刚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机也差不多同一时候响了，打开一看，也能看见商煦在群里@了他们好几次，然后发上来一张她跟郑胜撞车的的日程表，他的视线也在上面停留了一下。

不过关上手机，还是摩梭了一下手里的彩票，沿着第一个覆盖层刮开，一个一个图案看下去，直到最后，也没有第二个相同的图案，把小票反手盖过去、收好。

再刮开第二张，确实还是没有，盖过去。

第三张，盖过去……

第四张，盖过去……

直到这么把一、二、三、四、五，总共五张全部盖了过去。

江灰在那边打方向盘：“怎么样？”

然后就听他在邻座笑了一下：“猜对了，还真是好兆头。”

一边说，单手把小票全部收好。

“运气加持，一切都会好的。”

可随着他这一句话刚说完，可能几秒钟都没有，只听车子一个摇摆，坐在前座的两个人身体前倾，本来往前的车子一停，再下一秒，好像刚刚说的那句话触碰到了哪个不详的开关，整个车箱在道上摇晃了一下，随即急速向一边重重滑行、倾斜过去！

整部车子里指灯乱闪，形成令人崩溃作呕的失重感，失控地往前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边斜边滑。

他也没反应过来，耳边最后唯一能捕捉到的声响是江灰扑过去，把他往身体下面一护。

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去供思考，那更像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随即落在他耳里的是黑暗里、看不见的隐匿处，几十条齿轮、连接带吱呀裂开的刺耳响动！

整个沉重的车笼，吱呀一声，重重划出一道解体似的火星。

两小时以后。

医院急诊一层的温度是低的，因为四周的白瓷白墙、金属窗口、座椅，格外给人一种压抑湿冷的感觉。

林绿从缴费处走回来，手上缠满纱布，要用这只手来拿着检查需要的各种身份卡、手机还有点不方便，进门的时候，江灰已经自己使了几下劲，顶着一脸纱布从床上起来了，一看见他就喊：“小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