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是心有余悸的,在听林绿剖明之后,终于明白过来的同时才有的那种心有余悸,第一天晚上阿关那句话当然是每间屋子都嘱咐过的,但就只冷脸提了这么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觉得,那会是一句提示?
他这么越想,越心里发冷,想完就更探出一部分脑袋去,又把窗子拉大,跟林绿说话:“那就是说现在没事了?那你赶紧先回来吧!”
这才是他现在关心的。
不过林绿也正好想跟他说这个:“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为什么?”方研莫名其妙。
“你还记不记得。”林绿在他往外伸脑袋的时候,也沿窗往外看,他们玩家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看见的是什么。
“是、是什么?”
“药铺。”第一次进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只有那间药铺、跟药铺前那条空街。
而且整条长街都是没有尽头的空白、空荡。
这其实意味着原本这个游戏就只存在“药铺”这一间初始建筑,原本那些空白处的确是什么也不存在的空白,是玩家跟着病患来了以后,那些只存在理论上的“病人住所”,才拥有了实体。
也就是说,如果把药铺比作游戏里的“初始地图”、“新手村”,现在这些地方都属于后期才能延申触发的“新地图”。
就连今晚也是,方研在的那间屋子先点起蜡烛,他后来到这间屋子,后点起蜡烛,这些空间其实一间间、一户户都是互相独立的,时间依次传递,每去往一个新的不同的空间,都会产生匀速的、时间的延迟。
他还说了一个大约精确到几个小时的数字。
这是粗略通过刚才方研那边烛火熄灭后,再到他这边纸人消失、伤口愈合的时间差大致估算出来的。
就是说不论药铺,还是这几间黑暗里的病屋,虽说看起来离得很近,实际上点起蜡烛后,就属于两个彼此独立且不能融合的空间了,彼此的时间流速都是不同的。
现在他是暂时被困在了这里不能跟方研汇合,方研也一样,暂时不可能离开这回药铺去了。
方研一听立刻条件反射伸手,本来那几间隔壁屋子就在窗边,那个距离他手一伸就行了,但伸手一晃,明明眼前就是土屋墙瓦,一伸手却什么也碰不着。
任凭他又努力了好几次:“……”
不过好歹这一晚经历了这么多古怪,他接受这些东西的速度也变快了,试了几下没成功,就把头跟手都伸回来:“……那也好吧,正好我留下,也能等你。”
刚刚一个晚上变故频出,他一直处于一个很大的精神压力之下,这个时候听明白了,所以也就不是那么急了,再回头才发现屋子里处于一个没人吭声、相当昏黑的状态,只有旁边的NPC病人,见他探头探身往窗外看,叫了一声:“小心点。”
他知道对方全程也听见他跟林绿隔窗说话了,只是对一个游戏里的NPC来说,应该不太能理解那些内容,所以神色稍显奇怪,不自觉盯着方研看了好几眼,最后问:“你也是留到天亮再走?”
方研不知道他心里对他们刚才的对话怎么理解的,不过虽然这种相处局面挺怪,他倒不怕对方再对自己做什么。
现在这个屋子既然停在了药方生效之前,就等于病人也退回了不会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的初始状态,林绿说让他在这等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点。
他觉得就好像现在危机暂时退去,他也能比较理智地去思考了。
所以点了下头:“嗯。”
见他这样,对面病人也没再说话,不过总之方研感觉好像不是把他往外推的意思,而且好像还迟疑了一下,还示意他跟自己回屋,又示意他看桌上。
等方研走过去,看了看刚才桌上的药膏,对方这才开口说了几个字:“伤药膏。”
这种药膏也能治烫伤,虽说对他而言是没什么用的,不过:“你们可能用得上。”
方研于是稍显疑惑,把那东西接过来,放在手上看了一下,药膏很旧,膏体发黄发硬,整体透着一种草药捣碎鞣制的刺鼻味、已经看一眼就知道风干了,不可能有什么作用了,只是他没搞懂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还放在这儿。
直到见对方又看那扇窗一眼,他心里也冒出一种疑惑,想了想才忽然想起来,对了,不会吧。
隔壁林绿现在在的,正好就是越聆昨天待过的屋子。
他忽然就好像明白了,这边屋子隔得近,就算晚上隔着窗,也能听见那边动静,而且对方脸上那种癜痕,他看一眼就知道这种程度的东西涂一下根本不可能有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对方专门找出来的。
昨晚越聆烧画的时候受了伤,这个药膏是他找出来,想给越聆抹一下手的。
因为这样,刚刚他才盯着窗看。
甚至可能也因为这样,刚刚他才会拉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