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傍晚，奥维里安受妖精隆达邀请，在古灵阁地下的一间私人鉴定室见面。

这里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发光水晶提供着冷白色的照明，照在满架子的金属工具、精密天平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锁具上。

在和古灵阁谈解咒打包价的时候，奥维里安和隆达就交换过联系方式。

隆达是由妖精联络人介绍的一位善于解咒工作的妖精。他矮小精悍，皮肤是暗沉的青铜色，皱纹深刻。他带了单边眼镜，没有穿着古灵阁的制服，而是一身工匠打扮，腰上别着一些瓶瓶罐罐。

“乔南先生。”隆达的声音粗哑，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摩擦般的口音，“时间宝贵。我请你来看这个。”

他没有寒暄，直接从一个施加了重重封印的木盒里，取出一件物品。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材质似银非银，边缘蚀刻着极度复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细密纹路。

“从那个自称‘黑刃’卡格斯的巫师手中没收。”隆达说，提到巫师名字时语气充满不屑。他用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钻石的妖精制探针，小心翼翼地从圆盘边缘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碎屑，放在一片水晶薄片上。然后，他取出一个密封的小水晶瓶，里面是微微发光的银色液体。

“我们妖精的还原剂，能够还原魔药和魔法，包括你们这些使魔杖的。”隆达说，滴了一滴在碎屑上。

霎时间，那点碎屑仿佛活了过来，银光流溢。更惊人的是，圆盘本身那黯淡的纹路上，浮现出一层更古老、仿佛由内而外透出的暗金色光泽。原本杂乱无章的划痕之间，隐约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图案。

“看见了吗？”隆达指着那暗金色的脉络和隐约的人面，让一本厚重的书翻到一页上，这图案与古代妖精墓葬壁画上的某些装饰性痛苦象征如出一辙。

“妖精的工艺。‘哀悼金属’的锻造法，掺入被诅咒者的骨灰，用于禁锢灵魂碎片，制造永不褪色的回忆……这手艺早已失传，不该流落在外。”隆达摘下单边眼镜，他深陷的眼窝里好像燃烧着怒火，“巫师不配拥有它，只会用它制造更多的痛苦和恐惧。”

奥维里安点点头，想起了之前阿莫斯的抱怨：“延期两次的解咒工作就是这个吗？你想让这个物品归还给妖精。但这不太公平。”

隆达收起还原剂，光泽缓缓褪去，圆盘又恢复了表面布满了污渍和划痕的模样。

“解咒，我们可以免费。作为交换，”隆达紧紧盯着奥维里安，一字一句地说，“这东西要归我们。它该回到地下，被熔毁，或者封存，而不是放在你们巫师的仓库里，或者更糟，被拍卖给另一个卡格斯。”

奥维里安沉默了半响，他理解隆达的愤怒和坚持，这无关金钱，关乎种族的历史、技艺的尊严。

“隆达先生，”奥维里安开口，语气尽可能保持尊重与务实，“我理解您的要求。但从魔法部的流程来看，这在法律上和审计上都是不可能的。我和我的部门，无法承担这个风险。”

隆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从喉咙里发出好像被噎住的一声。

“但是，”奥维里安话锋一转，“或许有另一种方式，既能满足您收回这件物品的愿望，又能在程序上找到依据。”

妖精尖锐的目光投向他。

“您可以以私人或古灵阁合作方的身份，在翻倒巷开设一家‘鉴定与修复工坊’。就可以通过正规渠道，作为店主参与魔法部定期举行的拍卖。届时，这件镜子和这位黑巫师的金库，或者未来其他类似的物品，您都可以参与竞拍。”

“当然，魔法部不会放任妖精这种行为。”奥维里安观察着隆达的表情，继续道，“作为深度合作的交换，魔法部可以与您的工坊签订协议，所有经手物品的来源、委托人信息等，都可以建立一份共享记录。这不仅能帮助魔法部追踪某些……不受欢迎的客户，也能为妖精的古老技艺研究，提供一些‘官方许可’下的样本和案例。”

“你要我们，为魔法部当密探？记录我们客户的信息？”隆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猛地一挥手，鉴定室里响起金属工具碰撞的叮当声，“这是背叛！背叛了岩石的沉默，背叛了熔炉的誓言！我们守护秘密，我们收回失物，但我们不向窃贼和官僚出卖自己！”

“这不是出卖，隆达先生。”奥维里安反驳，尽管从他的经验看，他知道说服妖精的希望渺茫，“这是一个让双方都得到达成一部分需求的方法。”

“我们宁愿它深埋，宁愿技艺彻底失传，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妥协！”隆达厉声道，一把将镜子收回黑檀木盒，重重盖上，“谈话结束了，乔南先生。感谢你的时间。至于合作？”他冷笑一声，那声音在冰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绝无可能！”

会面不欢而散。

奥维里安临离开古灵阁时还去取了钱，避免又被谁看到自己暗中联系妖精。

他到家的时候西里斯正窝在地上看着电视：“嘿，你回来晚了，埃德温刚去上班。”

“嗯，去古灵阁换了些钱。要去吃隔壁那家意式饺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