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旺先生很快开门,他还穿着白天的衬衣,似乎一直在等待。
“斯旺先生,”奥维里安压低声音,“我们预计半小时后将进入一片强风暴区。”
“我感受到了。隔绝咒撤掉了吗?去拿你的‘果实’。我去甲板上等你。”斯旺先生拿起一件厚斗篷,率先走了出去。
奥维里安返回自己的舱室,从行李箱深处,拿出一个密闭的黑色小盒,里面有他保存了数周的水晶小药瓶。
然后他拿起魔杖,走上了此刻寂静的甲板。斯旺先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尽管魔法稳定器让船身保持了惊人的平稳,但眼前的景象依旧令人心惊胆战。船舷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黑色巨浪咆哮着扑来,却在触及船体无形屏障时仿佛撞上一堵坚韧无比的墙,碎裂成惨白的泡沫。
斯旺先生将一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乳白色石头塞进奥维里安手里。“握紧它,‘宁神石’,能帮你稳定心神,对抗变形时的精神撕裂感。”他表情严肃的嘱咐,“当剧痛来临,两种心跳出现时,动物本能会疯狂冲击你的意识。牢牢记住‘你是谁’——奥维里安·乔南,一个巫师!你的意志,必须坚定,明白吗?”
“明白。”奥维里安紧紧握住宁神石,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让他因紧张而过快的心跳稍稍平复。
“好。准备迎接闪电!”斯旺先生站在甲板中央,魔杖已然举起,对准了奥维里安,整个人进入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奥维里安移动到船头附近相对开阔的区域。
甲板最前面的区域已经撤掉了隔绝咒,狂风刮得人几乎站不稳,密集的雨幕被风拉扯成一道道斜长的水鞭,临到船身却骤然减弱,从“抽打”变成了小发雷霆的“拍击”。不远处乌云低垂,电蛇乱舞,每一次闪烁都将天地映照得如同鬼域,紧随其后的雷声滚滚。
他一手石头一手黑曜石小盒,全部的感官都向外界敞开,感受着自然之威。
就在一道极其耀眼的、仿佛连接了海天的叉状闪电划破苍穹,将整个世界映成一片惨白的刹那——
“就是现在!”斯旺先生声如洪钟。
奥维里安没有丝毫犹豫,掀开了小盒的盖子,飞快地取出里面的水晶小药瓶,瓶子里不再是露水,而是一口量的鲜血般艳红的魔药。
他紧紧依靠着桅杆保持稳定,掏出魔杖抵在自己的左胸口:“阿马多,阿尼莫,阿尼马多,阿尼马格斯。”
咒语念出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将瓶中那血红色的魔药一饮而尽。
魔药的口感难以形容,像是液态的闪电和滚烫的金属,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猛地攥住了他,两种完全不同节奏的心跳在他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爆炸开来。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的形象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
“记住你是谁!奥维里安·乔南!控制它!引导它!”斯旺先生的声音好像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响起。
宁神石的光芒也持续散发着清凉,努力对抗着撕裂般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鞋子仿佛融化了一般,渗入皮肤,转化为另一种形态。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痒、痛、麻;视野在扭曲、拉宽、变色;听觉在变形,风暴的咆哮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声音……
第一次变形带来的不适和惊恐是前所未有的。
他感觉自己的形态在崩溃,属于人类的认知正在被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本能挤压。他尽力不去抗拒,努力去拥抱这种变化,而不是被那即将诞生的生物本能主宰,变成一只在恐慌中撞向桅杆或冲进狂涛的鸟。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潮水般退去。两种心跳合二为一,变得强健而陌生。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湿漉漉、摇晃不止的甲板上,视角变得很低。他低头,看到了灰色的、覆盖着羽毛的胸脯和一对利爪。他试着动了动,一对宽大的、有力的翅膀在他身侧展开,羽毛紧密地排列,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股气流的变化。
果然,他变成了一只海鸥。
他——它——兴奋地鸣叫了一声,它展开双翼,便轻松地跃入狂风暴雨之中。风暴不再可怕,而是变成了它的主场。
不知在风暴中转了多久,一种想要回归的念头浮现。
它努力回忆着奥维里安·乔南的样子:浅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人类的手脚……尽可能清晰地去想象。
变化比变形时要顺畅自然得多。几乎是念头闪过的瞬间,羽毛收缩,形体拉长,视角骤然升高。几秒钟后,奥维里安·乔南站在了甲板上,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斯旺先生及时地带着外套过来给他披上:“干得漂亮,孩子。”又给他施了几个保暖咒和干燥咒,“给,你的魔杖。”
熟悉的温暖魔力回流,让奥维里安舒服了不少。
船体隔绝咒的覆盖又扩散开来,风声雨声减弱,斯旺先生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一次完美而成功的首次变形。你展现出了非凡的意志力和控制力。”
奥维里安还在喘着气,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疲惫交织的笑容:“谢谢您,斯旺先生。”
斯旺先生抬手打断了他的道谢,语气极为郑重:“这没什么,但务必牢记责任——”
“——《国际保密法》不是儿戏。”奥维里安的接话和他一起响起。
这个并不公事公办的接话,有点“海鸥”的风格。斯旺先生也笑了:“是我太啰嗦了,记得在一个月内去魔法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登记。”
奥维里安点了点头:“我明白,斯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