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本座有一问。”
“若正道不斩妖除魔,那该如何对待那些作恶多端的妖魔?”
林清晏想了想,说:“该杀则杀。”
“但杀之前,要问三问。”
“一问其罪是否属实。”
“二问其恶是否可恕。”
“三问其死是否必要。”
“若罪证确凿,恶贯满盈,死有余辜,那便杀。”
“若罪不至死,或可教化,那便给一个机会。”
“若罪在环境,不在本心,那便助其改过。”
他说着,看向高台:“就像天机阁对待那些误入歧途的弟子,不也是一样吗?”
天枢真人沉默了。
确实,天机阁门规森严,但对犯错的弟子,也是分情况处理的。
罪大恶极者,处死。
罪不至死者,关押、面壁、罚俸。
无心之失者,训诫、教导、给机会改过。
这套规则用在弟子身上,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但用在妖魔身上,却很少有人想过。
“看来……”天枢真人喃喃道,“是我们狭隘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都有震惊之色。
阁主居然承认自己狭隘?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阁主!”一位白发长老站起来,“此子之言,看似有理,实则谬论!”
“妖魔天性嗜血,岂能与人类相提并论?”
“若按他所说,给妖魔改过自新的机会,那岂不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林清晏看向那位长老。
“请问长老,人类就没有天性嗜血之人吗?”
“魔道修士,原本不也是人类吗?”
“他们堕入魔道,是因为天性如此,还是因为环境所迫?”
白发长老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林清晏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继续说:“我认识一个散修。”
“他原本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家境优渥,前途无量。”
“但有一年,他家遭山贼洗劫,父母被杀,家产被夺。”
“他去报官,官府收了山贼的贿赂,将他赶了出来。”
“他去求仙门,仙门嫌他资质平庸,不愿收留。”
“走投无路之下,他遇到了一个魔修。”
“魔修说:‘跟我走吧,我给你力量,让你报仇。’”
“他答应了。”
林清晏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诛心。
“后来,他杀了那些山贼,也杀了贪官污吏。”
“但也因此堕入魔道,再也回不了头。”
“请问长老,这样的人,是该杀,还是该救?”
白发长老沉默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也知道,林清晏说的都是事实。
修真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大家都麻木了。
多到大家都觉得,魔道就是魔道,该死。
却很少有人去想,他们为什么会成为魔道。
“所以。”林清晏缓缓说,“正道真正的敌人,不是妖魔,不是魔道。”
“而是不公,是压迫,是那些逼人走上绝路的东西。”
“如果我们只盯着妖魔杀,却对世间的不公视而不见。”
“那斩妖除魔的意义何在?”
“护佑的又是谁的苍生?”
话音落下,论道台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那些激进派修士,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迷茫。
那些温和派修士,则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高台上,青阳真人轻声叹息。
“善哉。”
老和尚低声道,“此子之言,虽离经叛道,却直指本心。”
严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眼中的赞同,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枢真人缓缓起身。
他看着林清晏,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第一问,你过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过了?
这就过了?
虽然林清晏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也太容易了吧?
“不过。”天枢真人话锋一转,“这只是第一问。”
“还有两问。”
“你可准备好了?”
林清晏点点头:“准备好了。”
“好。”天枢真人说,“那便开始第二问。”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那三个字:
“何为魔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清晏身上。
但林清晏却摇了摇头。
“这一问,不该我答。”
他说。
天枢真人挑眉:“哦?那该谁答?”
林清晏转身,看向论道台一侧的通道。
那里,两个执法堂弟子正押着一个人走来。
那人穿着白色的囚服,头发披散,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正是柳如眉。
或者说,沈惊鸿。
血月魔尊。
她一步步走上论道台,走到林清晏身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枢真人。
“这一问。”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