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官道笼罩在薄雾中,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林清晏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药典,就着车窗透进来的晨光慢慢翻看。
柳如眉坐在他对面,正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她的那柄短剑。
剑身映着晨光,泛起幽冷的寒芒。
阿福趴在她腿边,脑袋枕着她的裙摆,睡得正香,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画面看起来宁静极了,仿佛他们只是出门踏青的普通夫妻。
如果忽略柳如眉手中那柄能轻易割断修士喉咙的短剑的话。
“还有多远?”林清晏合上药典,揉了揉眼睛问道。
柳如眉抬眼看了看窗外:“照这个速度,再走两天就能到黑风山脉外围的驿站。”
她顿了顿,补充道:“到了驿站,咱们就得小心了,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会有玄冥的眼线。”
林清晏点点头,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个小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昨夜烤好的芝麻饼,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吃点东西。”他递给柳如眉一块。
柳如眉接过饼,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一亮:“你什么时候烤的?”
“昨晚你收拾马车的时候。”林清晏自己也拿了一块,“想着路上吃干粮方便。”
柳如眉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忽然笑了:“清晏,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后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
林清晏手里的饼差点掉下来。
他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不会没有你。”
柳如眉怔了怔,随即眉眼弯起:“嗯,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安静地吃饼。
阿福被香气唤醒,睁开一只眼,看到两人在吃东西,立刻“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林清晏掰了一小块饼喂给它。
阿福嗅了嗅,嫌弃地扭开头,但爪子却很诚实地把饼扒拉到自己面前。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阿福冲她呲了呲牙,但没真的生气。
吃完早饭,林清晏把油纸包收好,又拿出水囊递给柳如眉。
柳如眉喝了两口,忽然说:“清晏,等到了黑风山脉,你尽量别离开我身边。”
林清晏看向她。
“那里是玄冥的老巢,魔气浓郁,对你这样的正道修士有压制。”柳如眉解释道,“而且他经营多年,肯定布下了不少陷阱禁制。”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虽然你现在有筑基修为,但实战经验太少,对上他那些手下容易吃亏。”
林清晏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虽然跟着师父学过些道术,也练过剑法,但真正的生死搏杀,经验确实寥寥无几。
上次对付那几个刺客,主要还是靠柳如眉出手。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如眉,你能教我一些实战技巧吗?”
柳如眉愣了愣:“现在?”
“路上反正有时间。”林清晏认真地说,“多学一点,到时候也能多帮你一点。”
柳如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
她想了想,说:“行,那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她把短剑收好,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过来,我先教你如何感知杀气。”
林清晏依言坐到她身边。
柳如眉闭上眼睛,周身气息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下一秒,一股极淡却凌厉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虽然很微弱,却让林清晏脊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感觉到了吗?”柳如眉睁开眼睛,杀意瞬间消散。
林清晏点点头,心有余悸:“这就是杀气?”
“对。”柳如眉说,“修为高的修士,能完美隐藏自己的杀气,但大部分人在动手前,气息都会有细微波动。”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你要学会用神识去感知这些波动,提前预判危险。”
林清晏闭上眼睛,尝试调动神识。
他的神识还很微弱,像一层薄雾,只能覆盖周身三尺范围。
但在柳如眉的引导下,他渐渐能捕捉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气息变化。
比如阿福打哈欠时散发的慵懒气息。
比如马车外路过的鸟雀振翅带起的风。
比如……
林清晏忽然睁开眼,看向马车后方。
“有人追来了。”他说,“速度很快,修为不低。”
柳如眉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不错,这么快就能感知到。”
她也看向车后,神识铺展开去,片刻后挑了挑眉:“是赵明轩。”
林清晏一愣:“明轩兄?他怎么来了?”
“等他到了就知道了。”柳如眉说着,掀开车帘对驾车的马儿说,“慢一点,等个人。”
马儿通灵似的放缓了速度。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薄雾中冲出,马背上正是赵明轩。
他今日没穿书生长衫,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剑,看起来风尘仆仆。
“清晏!柳姑娘!”赵明轩策马冲到马车旁,急切喊道,“停一下!我有要紧事说!”
柳如眉示意马车停下。
赵明轩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窗边,脸上满是焦急:“你们这是要去黑风山脉?”
林清晏点点头:“明轩兄怎么知道?”
“我今早收到师门传讯!”赵明轩压低声音,“天机阁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玄冥老魔在黑风山脉,派了三位金丹执事率精锐前往围剿!”
他顿了顿,语气更急:“你们千万别去!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正道魔道都要打起来了!”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柳如眉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天机阁动作倒是快。”
赵明轩一愣:“柳姑娘,你……”
“明轩兄,谢谢你来报信。”林清晏诚恳地说,“但我们还是得去。”
“为什么?”赵明轩不解,“清晏,我知道你想帮柳姑娘,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三位金丹执事,加上随行的筑基弟子,足足三十多人!你们去了只会被卷进去!”
柳如眉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看着赵明轩。
晨光里,她的面容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赵先生,你知道玄冥这五百年来害了多少人吗?”
赵明轩怔了怔。
“你不知道,但我知道。”柳如眉的声音很冷,“他修炼的‘血魂大法’需要活人精血和魂魄,每年至少要用上千凡人做祭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你们天机阁,明明知道这些,却直到现在才动手——是因为玄冥最近把手伸到几个正道小家族头上,动了你们的利益吧?”
赵明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柳如眉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天机阁虽然名义上维护正道秩序,但内部派系复杂,很多时候行动都要权衡利弊。
像玄冥这种盘踞一方的大魔头,如果没有触及核心利益,确实不会轻易去动。
“所以,你们去围剿玄冥,是为了维护正道威严。”柳如眉继续说,“而我们去,是为了让他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的不同,但目标一致。”
赵明轩沉默了。
他看着柳如眉,又看看林清晏,良久才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住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清晏:“这是我刚收到的情报,关于黑风山脉的地形和玄冥老巢可能的位置。”
林清晏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果然是一幅详细的地图。
“明轩兄,这……”他看向赵明轩。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赵明轩苦笑道,“清晏,咱们是朋友,我不想看你出事。”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这次带队的执事之一是我师叔‘铁面判官’严正,他为人古板,对魔道深恶痛绝,如果遇到他……你们小心。”
林清晏郑重收好玉简:“多谢。”
柳如眉也微微颔首:“这个人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