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但她眼神依旧冰冷，法相六臂死死抵住巨掌，不让它再前进分毫。

僵持。

恐怖的僵持。

两股力量在海底疯狂对冲，掀起的乱流将周围数百丈内的所有生物都掀飞出去。

就连那些深海巨兽都不得不后退，远离这片死亡区域。

“师姐，放弃吧。”玄冥老魔的声音从巨人胸腔中传出，带着得意的狞笑，“你撑不了多久的。等你的法相破碎，我就抽了那小道士的魂魄，炼成我的第二元神！先天道体啊……哈哈哈，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柳如眉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法相催动到极致，血色的光芒几乎要将整片海域都染红。

但巨掌依旧在缓缓下压。

一寸，两寸……

血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绿色的流光突然从侧面撞向巨人的手腕！

是阿福！

他不知何时突破了魔修的包围，出现在战场中央。

少年双手化作锋利的猫爪，狠狠抓在巨人手腕上！

“嗤——！！！”

银色的光芒与漆黑的魔气疯狂对冲，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巨人手腕上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哀嚎，拼命撕咬阿福的手。

但阿福周身那层银色光晕仿佛天然克制这些阴魂，鬼脸咬上去，反而自己先崩碎消散。

“滚开！”玄冥老魔怒吼。

巨人另一只手掌拍向阿福。

阿福灵活地翻身躲开，猫尾在海水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同时还不忘回头冲柳如眉喊：“女人！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换我来！”

柳如眉：“……”

她居然被一只猫——虽然是化形的——给鄙视了？

深吸一口气，柳如眉眼中血色光芒大盛。

“闭嘴，看好清晏。”她冷声道，“这里交给我。”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血光突然向内收缩。

血色法相在收缩中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道血色的细线，缠绕在她右手食指上。

那根手指缓缓抬起，指尖对准巨人的眉心。

“破。”

轻轻一声。

血线射出。

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血线已经穿透巨人的眉心，从后脑穿出。

然后——

“轰隆——！！！”

由无数冤魂组成的百丈巨人，从眉心开始，寸寸崩碎！

无数鬼影在哀嚎中消散，化作纯粹的魔气，被海水稀释、净化。

玄冥老魔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骨杖脱手，口中狂喷鲜血。

但他眼中却闪过疯狂的光芒。

“好好好……师姐，你果然够狠。”他勉强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幡旗。

幡旗通体漆黑，表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狰狞的恶鬼图案。

旗杆由人骨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还在滴血的眼珠。

“既然你非要护着那个小道士……”玄冥老魔狞笑着，将幡旗抛向空中，“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我抽魂炼魄的！”

幡旗在空中迅速膨胀。

眨眼间，化作一面高达十丈的巨型黑幡。

幡面无风自动，无数恶鬼的虚影从上面浮现，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

更恐怖的是，黑幡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

而吸力的目标，赫然是听潮阁露台上的林清晏！

“万魂幡……”柳如眉脸色骤变，“玄冥！你敢！”

她想要冲过去，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魔气，此刻身形一晃，竟有些站立不稳。

阿福已经化作流光冲向听潮阁，但万魂幡的吸力太强，他冲到一半就被无形的屏障拦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青阳真人和海族守卫们想要帮忙，却被其他魔修死死缠住。

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清晏身上。

那个站在金色光罩中、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年轻道士。

万魂幡的吸力穿透了防御阵法。

林清晏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魂魄。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很冷，冷到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脱离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外拽。

“清晏——！！！”

柳如眉的嘶吼声从战场中央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慌、愤怒、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林清晏想对她说“别怕”，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个正在拼命向他冲来、却被魔修层层阻拦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像是在说——

我没事。

别担心。

万魂幡的漩涡越来越近。

吸力越来越强。

林清晏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最后的视线里，他看见柳如眉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色光芒。

看见她身后，一轮血月的虚影正在海底缓缓升起。

看见她眼中，那抹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