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了一声，碧绿的眼睛盯着林清晏，像是在问：你真要去那个秘境？
林清晏摸了摸它的头：“有灵药，而且如眉需要那个涤尘泉。”
阿福用鼻子哼了一声，尾巴不满地甩了甩。
它总觉得那个青阳真人不怀好意，还有那个叫柳如眉的女人……好吧，她现在对林清晏确实很好，但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多到让猫不安。
“放心。”林清晏像是看出它的担忧，轻声道，“我会小心的。”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那面一直贴身放着的古镜。
镜面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那些古老的花纹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缘镜。”他低声唤道，“云霞秘境里，真的有能帮如眉恢复的灵药吗？”
镜面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阴……阳……并……蒂……”
只说了四个字，就没了下文。
但林清晏已经听懂了。
阴阳并蒂莲！
那个传说中能调和阴阳、治愈本源损伤的圣药！
他握紧镜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秘境里有什么危险，他都得去试试。
***
与此同时，柳如眉已经走进了镇上最大的一家情报店铺——“知天下”。
这家店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三面墙都是到顶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卷轴、玉简、书册。
几个伙计在柜台后忙碌，而角落里坐着个戴单片水晶眼镜的老者，正就着窗外的光阅读一份泛黄的地图。
柳如眉径直走到柜台前。
“需要什么？”一个年轻伙计头也不抬地问。
“云霞秘境的最新情报，还有……”柳如眉压低声音，“阴阳并蒂莲的消息。”
伙计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秘境情报十颗中品灵石，阴阳并蒂莲的消息……”他顿了顿，“五十颗中品灵石。”
柳如眉面不改色地取出一个袋子，倒出六十颗灵气氤氲的中品灵石。
伙计眼睛一亮，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夫人稍等。”
他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枚玉简和一卷兽皮纸，双手递过来：“玉简里是秘境前三层的地图、妖兽分布、灵草位置。兽皮纸上记载的是关于阴阳并蒂莲的所有传闻——但事先说明，本店只保证情报的真实性，不保证那东西真的存在。”
“明白。”柳如眉接过东西，神识扫入玉简。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云霞秘境共分七层，每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只开放三个月。
前三层对金丹以下修士开放，第四层开始就需要金丹修为才能进入。
而根据情报，三十年前曾有修士在第三层深处见过疑似阴阳并蒂莲的灵光，但当时守护妖兽太强，没能得手。
“三十年前……”柳如眉喃喃自语。
那之后秘境又开启了三次，都没人再见过。
要么是那修士看错了，要么是那株灵药已经被人采走，要么……就是它藏得更深了。
她又展开兽皮纸。
上面记录着七八条关于阴阳并蒂莲的传闻，有的说在秘境第五层，有的说在第七层核心，还有一条模棱两可的记载，说百年前有海族曾在秘境附近海域见过类似灵光。
海族？
柳如眉记下了这条信息。
付完钱离开“知天下”，她又去丹药铺买了一批疗伤药和解毒丹，去法器店挑了几件护身的小玩意，最后还在一家成衣店买了套适合在丛林行动的劲装。
等采购完毕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傍晚了。
她推开房门，看见林清晏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面古镜。
阿福蜷在他腿边，听见开门声立刻竖起耳朵，见是她才又放松下来。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照进来，给林清晏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柳如眉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五百年来，她从未这样看过一个人。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算计。
就只是……看着。
看着他因为失血而略显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看着他睡梦中无意识微微蹙起的眉头。
心里那种柔软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想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皱。
可指尖还没碰到，林清晏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笑容：“回来了？”
“嗯。”柳如眉收回手，“买了些东西，还打听到了消息。”
她简单把秘境情报说了一遍，略去了海族的部分——那个还不确定，没必要让他提前担心。
“所以真的可能有阴阳并蒂莲？”林清晏眼睛亮了。
“有可能。”柳如眉点头，“但即使有，也一定在秘境深处，而且有强大妖兽守护。”
“没关系。”林清晏坐起身，“有希望就好。”
柳如眉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伤成这样，却只想着帮她找药。
“清晏。”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柳如眉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会怎么办？”
林清晏愣了愣。
他看着柳如眉，看着她在夕阳下半明半暗的脸，看着她眼中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不安”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
柳如眉心头一震。
“你知道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林清晏坦然道，“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子，知道你可能……来历非凡。”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但你是我的妻子，是那个会在暴风雨里为我哭、会小心翼翼给我包扎伤口、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的柳如眉。”
柳如眉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就够了。”林清晏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其他的，都不重要。”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的海浪声，和远处街道上渐渐响起的喧闹。
柳如眉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都微微发白。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嗯，我是傻子。”林清晏笑着承认，“所以你可不能丢下傻子不管。”
柳如眉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不会。”她说，“这辈子都不会。”
两人相视而笑。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似乎是有新的客人入住。
柳如眉原本没在意，可当她无意间透过窗户往下瞥了一眼时，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对面，另一家客栈的二楼窗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衫布衣，书生打扮，手里拿着把折扇，正望着“听海居”的方向。
虽然易了容，改了装束，但那股气质和眼神——
是赵明轩！
他果然也到无妄岛了！
而且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柳如眉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她收回目光，对林清晏柔声道：“饿了吧？我让伙计送饭菜上来。”
“好。”林清晏毫无察觉地点点头。
柳如眉转身走向门口，在背对他的瞬间，眼神冷了下来。
赵明轩的出现，意味着麻烦。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秘境之行。
其他的……
等她拿到阴阳并蒂莲，恢复了修为，再慢慢处理。
而街对面的客栈里，赵明轩看着那扇关上的窗户，缓缓收起折扇。
“林兄，柳姑娘……”他低声自语，“你们到底，卷入什么局里了？”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师门传讯，说青阳师叔也在追查这对夫妻。
想起船上那诡异的引妖血事件。
想起暴风雨夜那股转瞬即逝的魔气波动。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赵明轩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天机阁的令牌。
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激活传讯。
再等等看。
至少……等秘境结束。
他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希望那对在青云山下过着平凡日子、会请他喝茶下棋、会因为他一句称赞就高兴半天的夫妻，真的只是普通的修道眷侣。
但理智告诉他，这希望有多渺茫。
窗外，无妄岛的夜，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