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愣了愣。
老板娘也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笑得更加暧昧:“明白,明白!小夫妻嘛,当然要住一间!”
她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钥匙:“天字三号房,二楼最里面那间,清静!”
林清晏接过钥匙,付了房钱。
老板娘又热情地介绍:“晚饭是在房里吃,还是下来吃?小店厨子手艺不错,招牌菜是红烧肉!”
“房里吃吧。”柳如眉说。
她不想下楼被人围观。
“好嘞!”老板娘应着,又忍不住多看了柳如眉几眼,“小娘子长得可真俊……就是脸色不太好,病了?”
“嗯,赶路累着了。”林清晏接过话头,“麻烦老板娘送些清淡的饭菜上来。”
“没问题!”老板娘拍胸脯保证。
两人上了楼。
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确实清静。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还有个小窗户,能看到街景。
柳如眉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铺。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清晏问。
“太硬。”柳如眉说,“硌得慌。”
林清晏也摸了摸。
确实硬。
床板上只铺了层薄薄的褥子,下面就是木板。
“将就一下吧。”他有些无奈,“出门在外,没法讲究。”
柳如眉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张床,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五百年来,她睡的都是最柔软的云锦,最温暖的貂裘。
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算了。”她最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阿福从她怀里跳出来,在床上踩了踩。
然后,它也皱起了眉头——如果猫有眉头的话。
“喵。”
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
“这什么破床?”
林清晏被这一人一猫逗笑了。
“我去打点热水。”他说着,提起桌上的水壶,下楼去了。
再回来时,手里不仅提着热水,还多了一床被子。
“跟老板娘借的。”他解释道,“铺在床上,能软和些。”
柳如眉看着他忙碌的样子。
看着他仔细地把被子铺在床上,又用手压实。
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心里那点嫌弃,忽然就散了。
“傻子。”她轻声说。
林清晏抬头,冲她笑了笑:“马上就好。”
铺好床,他又去摆碗筷。
老板娘送了饭菜上来——一碟青菜,一碟豆腐,还有两碗白粥。
确实清淡。
柳如眉看着那几样菜,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胃口?”林清晏问。
“不是。”柳如眉摇头,“就是……不习惯。”
她没说的是,这些凡间的粗茶淡饭,对她来说跟吃草没什么区别。
魔宫里随便一道点心,都比这精致百倍。
但她还是拿起了筷子。
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得很慢。
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修行。
林清晏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柳如眉出身不凡——虽然不知道具体多不凡,但肯定不是寻常人家。
现在跟着他受苦……
“如眉。”他忽然开口。
“嗯?”
“等安顿下来,我给你做好吃的。”林清晏认真地说,“我手艺还不错,真的。”
柳如眉抬眸看他。
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歉意。
心里一软。
“好。”她轻轻点头,“我等着。”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林清晏收拾了碗筷,又打了水给柳如眉洗漱。
一切收拾妥当,该睡了。
可柳如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床太硬。
被子有股霉味。
窗外的风声太吵。
还有……身边多了个人。
虽然以前在青云观也同床共枕,但那是她自己的地盘。
现在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
她有些不适应。
“睡不着?”林清晏轻声问。
“嗯。”柳如眉应了一声。
林清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开口:“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柳如眉愣了愣。
“什么故事?”
“就讲……青云观的来历。”林清晏说,“师父以前跟我说的。”
他顿了顿,开始讲起来。
声音温和,语调平缓。
讲青云观的第一任观主,如何在此地结庐修行。
讲历代观主的轶事。
讲师父捡到他的那个雪夜。
讲山间的四季,讲观里的日常。
讲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点点滴滴。
柳如眉静静听着。
听着他温和的声音。
听着那些平凡却动人的故事。
心里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
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讲完了最后一个故事。
侧头看去,柳如眉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她睡得很安稳。
眉头舒展开来,唇角甚至微微扬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
抓得很紧。
像是怕他离开。
林清晏看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
然后,轻轻笑了。
他小心地躺下,没有抽回衣袖。
就那样任由她抓着。
闭上眼睛。
也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如水。
客栈里寂静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还有……二楼某个房间里,某人均匀的呼吸声。
以及,某人抓着衣袖、不肯松开的手。
夜还长。
但有了彼此。
再陌生的地方,也有了家的温度。
阿福蜷在床尾,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一条缝。
看了看相拥而眠的两人。
又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月亮。
然后,它满足地呼噜了一声。
重新闭上了眼睛。
梦里,也许有鱼。
很多很多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