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卧房时，林清晏已经醒了。

他侧躺着，静静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柳如眉。

她的睡颜恬静美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林清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想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可手指刚触到她的脸颊，柳如眉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看见林清晏，她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早。”

“早。”林清晏收回手，耳朵尖微微泛红。

两人起床穿衣。

柳如眉今天穿了那身浅青色的衣裙，发间依旧插着那根桃木簪。

简单，却好看。

林清晏看着她整理衣襟的样子，忽然说：“如眉，今天……就别出门了。”

柳如眉动作顿了顿：“怎么了？”

“赵先生说，最近镇上不太平。”林清晏走到她身边，认真地说，“昨天他在山上遇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怕是冲着镇子来的。”

他说着，握住柳如眉的手：“你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些。”

柳如眉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那点暖意又涌了上来。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约了王婶，今天要教她绣新的花样。”

“那改天。”林清晏说，“等过些日子太平了，再去也不迟。”

柳如眉沉默了片刻。

“清晏。”她轻声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不是紧张。”林清晏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是担心你。”

他说着，手指轻轻抚过她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虽然能护身，但终究……终究不是万能的。”

柳如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暖意渐渐淡了。

她忽然觉得，这种被保护、被限制的感觉……很陌生。

也很不舒服。

五百年来，从没有人敢限制她的自由。

她是血月魔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现在……

“清晏。”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只是去王婶家，就在镇上，很安全。”

“安全？”林清晏摇头，“上次镇上那些人受伤，不也是在镇上吗？谁能保证……”

“够了。”柳如眉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耐已经藏不住了。

林清晏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柳如眉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

她抿了抿唇，放柔声音：“清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我不想整天闷在家里。”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答应王婶的事，不能食言。”

林清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又涌了上来。

“如眉。”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如眉心头一跳。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瞒你什么？”

“昨天。”林清晏看着她，“昨天你和赵先生一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柳如眉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觉得，这个傻道士，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头疼。

“没什么。”她最终说，“就是路上累了。”

她说得随意，但林清晏能听出来，她在敷衍。

他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强烈。

“如眉。”他又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夫君，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

柳如眉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诚和担忧。

没有怀疑，没有试探。

只有全然的关心。

她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清晏。”她轻声说，“我真的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不喜欢被关着。”

林清晏愣了愣：“我没想关着你。我只是……”

“只是想保护我？”柳如眉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清晏，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凌厉。

那是属于沈惊鸿的眼神。

属于血月魔尊的眼神。

林清晏看见了。

他心头一震。

那眼神……好熟悉。

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

镜子里。

镜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子，就是这样的眼神。

“如眉……”他喃喃唤道。

柳如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连忙收敛气息，眼神重新变得温婉。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我可能还没睡醒，说话冲了点。”

她说得自然，但林清晏心里那点疑虑，已经种下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松开手，低声说：“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早点回来。”

柳如眉点点头：“嗯。”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都没说话。

默默地洗漱，默默地吃早饭。

连阿福都察觉到了异常。

它蹲在墙头，碧绿的眼睛盯着两人，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饭后，柳如眉收拾碗筷。

林清晏坐在院子里，低头整理草药。

但他心思根本不在草药上。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柳如眉。

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明明那么熟悉，那么温柔。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那温柔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清晏。”柳如眉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我走了。”

林清晏抬起头，看着她：“嗯。路上小心。”

柳如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清晏。

“清晏。”她轻声说，“晚上……我给你炖鸡汤。”

林清晏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柳如眉也笑了。

那笑容温柔美好，像往常一样。

可林清晏却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柳如眉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清晏一个人。

还有蹲在墙头的阿福。

阿福跳下来，走到林清晏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在安慰他。

林清晏摸摸它的头，轻声说：“阿福，我是不是……太多心了？”

阿福“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但它不会说话。

只能蹭蹭林清晏的手，表示安慰。

林清晏叹了口气，继续整理草药。

但心思，已经跟着柳如眉飞走了。

柳如眉到了王婶家。

王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她，眼睛一亮。

“柳姑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柳如眉笑着走进去：“王婶，答应教您绣新花样，我今天带了几个图样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画着精美的图案。

有牡丹，有莲花，还有蝴蝶。

王婶接过图样，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喂，这画得真好看！柳姑娘手真巧！”

柳如眉笑笑：“王婶过奖了。来，我教您怎么绣。”

两人坐在院子里，柳如眉手把手地教王婶绣花。

阳光暖暖的，气氛很融洽。

但柳如眉的心思，也不在这儿。

她一直在想林清晏。

想他早上的话，想他担忧的眼神。

想他握住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个傻道士，明明是关心她。

她却那样对他。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委屈。

她堂堂魔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约束？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才是她的人生。

可现在……

“柳姑娘？”王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柳如眉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王婶关切地看着她：“累了就歇歇。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太操劳。”

柳如眉点点头：“嗯。”

她放下针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甘甜。

但她却觉得，这茶……有点苦。

下午，柳如眉教完王婶绣花，便告辞离开。

王婶非要塞给她一篮子鸡蛋，说是自家鸡下的，让她补补身子。

柳如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到道观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清晏正在厨房做饭。

听见脚步声，他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柳如眉点头，将鸡蛋篮子放在桌上，“王婶给的。”

林清晏看了一眼，笑道：“王婶总是这么客气。”

他说着，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柳如眉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清晏摇头，“马上就好了。你去歇会儿。”

柳如眉没走。

她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青色道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清瘦的背上。

他炒菜的动作很熟练，但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盐放多了，又赶紧加了些水。

火候没掌握好，菜有点焦了。

“清晏。”柳如眉轻声唤他。

“嗯？”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她问。

林清晏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她：“我没生气。”

他说得平静，但柳如眉能听出来，他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