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雾洒进道观时,林清晏已经做完早课了。
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青色道袍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转头看向西厢房,门还关着。
柳如眉大概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米刚下锅,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道长起得真早。”
柳如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林清晏回过头,眼睛亮了亮。
她今天把长发简单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身上还是那件宽大的道袍,但袖口和下摆都用细绳收紧了,看起来利落不少。
脸色也比前几天红润了些。
“柳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林清晏往灶里添了把柴,“伤还没好全呢。”
柳如眉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睡够了。”她说,“而且……今天不是要上山采药吗?”
林清晏一愣:“你怎么知道?”
柳如眉擦干脸,转头看他:“昨天听道长说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一起去。”
这话让林清晏有些犹豫。
上山采药可不是轻松活儿。
路难走不说,还得爬高爬低的。
柳如眉的伤虽然好转,但终究还没痊愈。
“山路不好走。”他试着劝说,“你在观里休息吧,我晌午前就回来。”
柳如眉摇摇头,眼神坚定:“我想去。”
她走到林清晏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山里的东西,我好像很熟悉。”
这话说得林清晏心里一动。
他想起柳如眉对草药的了解。
也许……上山真能帮她想起些什么?
“那好吧。”他妥协了,“不过要是累了就说,咱们随时下山。”
柳如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早晨都明亮起来。
早饭是清粥配咸菜。
两人坐在石桌上安静地吃。
阿福蹲在墙头,碧绿的眼睛一直盯着柳如眉。
它今天格外安静,连“喵喵”的警告声都没有。
只是尾巴不时甩动一下,显示出内心的不安。
林清晏注意到阿福的异常,抬头看了它一眼。
“阿福今天怎么了?”他嘀咕道。
柳如眉也看向墙头。
与阿福对视的瞬间,猫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
但这次它没有逃走,只是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柳如眉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粥。
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饭后,林清晏收拾好采药的工具。
药篓、小锄头、布袋,还有一壶清水。
他把药篓背在背上,转头看向柳如眉。
“柳姑娘要不要换双鞋?”他指着她脚上的布鞋,“山路上碎石多,这鞋底太薄了。”
柳如眉低头看看自己的鞋。
确实,这双鞋虽然干净,但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
林清晏从屋里翻出双旧草鞋。
“这是我以前穿的,虽然旧了点,但底子厚实。”
柳如眉接过草鞋,有些迟疑。
她这辈子……还没穿过草鞋。
“试试吧。”林清晏说,“总比磨破脚强。”
柳如眉点点头,坐在石凳上换鞋。
草鞋穿在脚上果然粗糙,但确实比布鞋结实。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适应了一下。
“怎么样?”林清晏问。
“还行。”柳如眉说,“就是有点扎脚。”
“走惯就好了。”林清晏笑道,“我第一次穿的时候,脚底磨了好几个泡呢。”
两人出了道观,往后山走去。
清晨的山林还蒙着薄雾,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林清晏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柳如眉。
“小心这儿有苔藓,滑。”
“这块石头松了,别踩。”
“这边路窄,你走我后面。”
他叮嘱得很仔细,像在照顾小孩子。
柳如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青色道袍在林间时隐时现,像片会移动的叶子。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也常在山林里走。
不过不是采药。
是追杀,或者被追杀。
“柳姑娘?”林清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看这个。”林清晏蹲下身,指着一株草,“认识吗?”
那是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叶子细长,茎秆上带着细密的绒毛。
柳如眉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紫苏。”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愣。
林清晏却眼睛一亮:“没错!紫苏叶能散寒解表,理气宽中。那这个呢?”
他又指向另一株。
这次是叶片肥厚,开白色小花的植物。
“鱼腥草。”柳如眉几乎没犹豫,“清热解毒,消肿疗疮。”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林清晏惊讶地看着她:“柳姑娘对草药很熟啊。”
柳如眉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眼熟。”
她说的是实话。
这些草药,她确实熟悉。
但不是因为学过医。
是因为……有些毒药就是用这些草药配的。
魔宫里那些勾心斗角,下毒是家常便饭。
她身为魔尊,自然要精通这些。
只是这话不能说。
“看来柳姑娘以前可能学过医。”林清晏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说不定是个女大夫呢。”
柳如眉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越往里,树木越茂密。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林清晏一边走一边采药。
他动作很熟练,哪些该采哪些不该采,心里都有数。
柳如眉跟在他身边,偶尔也帮忙。
“这株年份不够。”她指着一株人参说,“再等两年采更好。”
林清晏惊讶地转头看她:“柳姑娘连这个都懂?”
人参的年份,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看出来的。
柳如眉顿了顿,说:“好像是……本能?”
这个解释很牵强。
但林清晏没深究。
他只是点点头:“柳姑娘说得对,这株确实还小。”
他小心翼翼地把土盖回去,还在旁边做了个记号。
“等明年再来采。”
柳如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
这人……心思倒是纯善。
采了约莫半个时辰,药篓已经装了大半。
林清晏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招呼柳如眉坐下休息。
“喝口水吧。”他把水壶递过去。
柳如眉接过,喝了一小口。
山泉水清甜,带着丝丝凉意。
“累不累?”林清晏问。
“不累。”柳如眉说,“反而觉得……很舒服。”
她说的是实话。
山林里的气息让她觉得放松。
那些在魔宫里紧绷的神经,在这里似乎都松弛了下来。
林清晏笑了:“我也喜欢上山。安静,自在。”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师父说,山有山的脾气,水有水的性子。人住在山里,就得顺着山的脾气来。”
柳如眉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确实有股说不出的气势。
“你师父……”她试探着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清晏想了想,说:“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儿。”
他眼里带着笑意。
“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其实特别爱吃肉。每次下山都要偷偷买只烧鸡,还让我别告诉祖师爷。”
柳如眉被逗笑了:“那你告诉了吗?”
“当然没有。”林清晏眨眨眼,“不过祖师爷肯定知道——供桌前老有烧鸡味儿。”
两人都笑起来。
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休息够了,林清晏站起身。
“再采一点就下山。”他说,“中午给你炖蘑菇汤,我昨天看见一片好蘑菇。”
柳如眉也站起来,忽然脚下一滑。
“小心!”
林清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柳如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林清晏的手还扶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柳如眉抬头看他。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林清晏先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
“对、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耳根通红。
柳如眉也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该我说谢谢。”她轻声说,“要不是道长扶住,我就摔了。”
气氛有点微妙。
林清晏咳嗽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边路滑,柳姑娘跟紧点。”
柳如眉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唇角微扬。
又采了一会儿,药篓终于装满了。
林清晏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收获不错。走吧,下山。”
回去的路走得快些。
到道观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院门开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林清晏脚步一顿。
有人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王婶正站在主殿门口。
王婶是山下村里的妇人,五十来岁,嗓门大,心肠热。
常来道观上香,顺便给林清晏带些自家种的菜。
“清晏回来啦!”王婶看见他,眼睛笑成两条缝。
然后她看见了林清晏身后的柳如眉。
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位是……”
林清晏连忙介绍:“这是柳姑娘,暂时在观里养伤。”
他又对柳如眉说:“这位是王婶,村里的。”
柳如眉微微欠身:“王婶好。”
王婶上下打量着她,眼睛越来越亮。
“哎哟,好标致的姑娘!”她一拍大腿,“清晏啊,你这是打哪儿捡来的仙女儿?”
林清晏脸一红:“王婶别开玩笑。柳姑娘受了伤,我暂时收留她。”
“受伤了?”王婶凑近看了看,“严不严重?要不要请郎中?”
“已经好多了。”柳如眉轻声说,“多谢王婶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