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已是中午十分,我没有睡很久。
我转头看着防盗网外的湛蓝天空,又快速收回视线。枕头是湿的,我的眼泪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眼尾流下半干不干的泪痕。
手机屏幕亮了。
[XF]:“宝宝,醒了?”
我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拿过来,假装不在意地点开和谢逢的聊天框。发现这条消息之前,谢逢并没有发没有任何道歉的消息。好不容易通过睡眠浇灭的怒火卷土重来。
忽然觉得很无力,也许我们和其他普通情侣一样,争吵过后谁也拉不下面子道歉,随后渐行渐远,在对方生命中流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便匆匆离开。
我双手颤抖着,在聊天框输入“我们分手吧。”便将手机熄了屏。
奇怪,明明“分手”二字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是我发出那样的信息时,心脏控制不住地抽痛了一下。
原来我们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复杂的情绪如同巨大的蚕蛹,我是被包裹在里面的无法进化的毛毛虫,即使被蚕丝包裹,未来的命运也不是长出翅膀——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无能。
如果我就这样死掉就好了,留给谢逢的都是关于我的美好记忆。我不想让他看见现在的我、任人摆布无能为力的我,实在是太羞耻了。
我的消息发出后,手机便像催命般地震动起来。我努力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可消息一条一条接踵而来,我越强迫自己不去看,心里越在乎越好奇。
人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总是做出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
心里好乱,此时手机停止了震动,紧接而来的是恼人的电话铃声。我转头看着四周还在睡觉的病友,拿起手机正要挂断。
我高估了我的戒断能力。
盯着“挂断”和“接通”两个字许久,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说得荒谬点,此刻我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我努力控制的动作就像一个笑话一般。
我的手在两个按键上停顿了许久,还是颤颤巍巍地点击了接通。我将手机贴在耳朵上,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里面传来谢逢急促的喘气声。
“我们......分手吧。”我闭上眼睛,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我是第一次听到谢逢这样焦急不安的语气,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电话那头的他急切说道:“我不同意!冬木......我不同意。”
好久没有听到他喊我的全名了。
听到“冬木”二字,我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下,直接跳过了“在眼眶里蓄积泪水”这个步骤。
“为什么要你同意?”我佯装不在意地反问道。但声音骗不了人,我的声音抖得厉害,说完后的呼吸声都带上了哭腔。
谢逢听到这句话,立刻沉默了。
此时电话里只能听到我们俩的呼吸声。
我又有些后悔了。
“对不起...对不起...谢逢...”我颤抖地道歉,眼泪其实是断了线的珠子,猝不及防地散落一地。
“宝宝,不要对我道歉。”那头的谢逢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只能拼命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全盘托出:“我对不起你...谢逢,我昨天不应该跟你发脾气的,我对不起你,说了这么多伤害你的话。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控制住我的情绪。我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谢谢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我对不起你,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我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夹杂着啜泣声,此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很狼狈,我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也许...你说的对,抑郁症患者需要的不是爱,”谢逢似乎整理好了情绪,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沉稳温柔,“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我口不择言,“你根本没有错,你没错,都是我的问题,我很该死,我真该死。”头好晕,我拉开抽屉翻找着,拼命地用头装床头柜的桌沿,但那桌沿已经做过了防撞处理,一点也起不到作用,只有隐隐的钝痛。
为什么?为什么连床头柜都不肯给我一个痛快?
“你干什么?!”我妈的声音尖锐无比,像一把刀刺穿我的耳膜。很快我的双手就被反扣在身后,撞墙的动作也被强行制止。
我爸严厉的声音想起:“冬木!你干什么?好端端地在医院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你懂不懂感恩?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说你是疯子你就真的成疯子了?!”
“这位家长,麻烦音量小一些,患者抑郁发作,他需要冷静的空间,”混乱中,有位医生劝着我爸,“护士!护士!拿一颗镇静药!”
很快一颗药和一杯水便被递到我的面前,我就如饥不择食一般吞下,喘着粗气。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旁边了,我伸出手去摸,却被阻止。
我的手被牢牢控制住,我动弹不得。周围很乱,我妈尖锐的声音、我爸的谩骂、医生着急找药的呼唤——所有声音已然成了我脑中的糨糊,我拎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