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监狱的犯人一般被押着坐到窄小的病床上。环视四周,皆是一片死寂。密密麻麻的防盗网上挂着许多衣服,向幽灵一样随风飘动。窗户敞开一个小缝,吹来的风竟如此刺骨,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医院的住院部早就有了些年头,窗户玻璃上留着许多年风吹雨打的水痕,像永远擦不干净的泪水。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贴满了浅黄色的瓷砖,瓷砖上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像是被贴上了什么标识,又被残忍的撕去。
床头柜很小,四张床各放置在房间的四面墙边,紧紧贴着,显得格外的拥挤。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凄厉的哭号,整个住院部宛若一个巨大的冤魂聚集地。
我好害怕。
手上谢逢送的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我有些慌张地抬头寻找,却被父母认为是要去寻死,把我狠狠地按在病床上,无法动弹。
“我的戒指呢?”我早就没了反抗的勇气,只能颤抖地询问。
“我的戒指呢?”
“爸,妈,你们倒是说一句话啊?”
我一直在询问,但是没人理我,为什么?父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全是对“怪物”的打量和恐惧。
我是怪物吗?不是的,谢逢之前说过,不是的。
你们在恐惧什么?是恐惧我发疯给你们丢脸吗?是恐惧你们生了一个疯子吗?
爸妈不理我,只是沉默。我也没了办法,转头看见深蓝色破旧的床头柜上写着两个红色的数字“44”。
那是红色还是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44”暗示的是“死”,很不详的寓意,医院也希望我去死吗?不是。是我爸妈希望我去死?还是我自己想死?我通通都不知道。
我只能徒劳地看着,却无法阻止一切发生。
到此刻我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庆幸,半封闭病房可以带手机,这就意味着我还能和谢逢联系。
奇怪,明明才分开没多久,谢逢,我又想你了。
我好想你。
是不是只有你能救我。
很快病房里来了几位医生和护士,他们围在我的窗前。我是不是死掉了?他们穿着的白大褂是不是丧服?他们是来宣告我的死亡的吧。
“冬木。”那个看起来很凶狠的男医生喊了我的名字。他的眉毛很粗,蓝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脸的二分之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旁边的护士也跟随着医生的目光看向我,似是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他们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知道,我不应该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医生和护士,这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但是我的脑子在此刻已经成为一大团糨糊了,我扯不清,我好想哭。
“你今天心情如何?”那位男医生问道。
我在这一瞬间破防,忍了许久的泪水奔涌而出。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我低下头努力地用手抹去泪水。但是泪水太过汹涌,我掩盖不了。
在迷茫和恐惧之中,我挣脱了父母的控制,朝着医生跪了下去。周围一下又变得吵闹,父母在喊着什么,我听不见,我的手臂再次被他们抓住,他们的手抓得更紧,像是要把我的手臂勒出血痕。爸妈拼命地把差点跪到地上的我拉起来,但我不肯,就僵持在一个半跪半起的状态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