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祝桥没听清。
她之前见过楚西,那时候楚西还像一个小糯米团子,欢欢喜喜的叫她姐姐。怎么转眼就成了一个小流浪狗,委委屈屈的像是被人抛弃。
祝桥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一种属于少年的无处安放的同情心瞬间泛滥。
她停下自行车,在方艾惊讶的目光中,跑到路边的蔷薇墙下,踮起脚,小心地折下了一枝。那枝蔷薇顶端是一朵绽开了的蔷薇,是这片花丛中唯一一个盛开的花,有点不合时节,但是开的格外漂亮。
祝桥走过去,将那枝带着尖刺的蔷薇花,递到楚西面前。
“喂,”她声音清脆,没带一丝扭捏,格外真诚的说道,“这个给你。去我家吧,就在前边。”
小楚西抬起头,漆墨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祝桥,又看了看那枝带着春意与寒意的蔷薇花枝。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接了过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刺。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祝桥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小的“尾巴”。她把他带回家,塞给他饼干,摊开作业本,叽叽喳喳地充当着冒牌老师。小楚西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祝桥天马行空的胡乱讲述中倒上一杯水递上去。
从那天以后,似乎就成了习惯。
放学路上看到他独自站在门口的身影,祝桥就会自然而然地带他回家。
那枝早春的、提前绽放的蔷薇,仿佛成了一个特批的通行证。
“阿桥?发什么呆呢?”傅青徽的声音将祝桥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祝桥蓦地回神,发现一桌人都看着自己。楚西也侧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啊?没什么,”祝桥掩饰性地喝了口汤,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潮,“就是看着桌上插着的蔷薇花突然想起……迦南路以前中的不就是蔷薇,现在都换成月季了吧?”
傅青徽笑了:“可不是,蔷薇多好看啊,也不知道物业早几年怎么统一换了品种。”她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掠过楚西,又落回女儿身上,意有所指般轻叹,“不过啊,这人啊,就跟花一样,有些花看着不起眼,扎根却深,年年春天都记得从老地方冒出来。”
楚西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祝渠不想知道这几人在打什么机锋,他放下汤匙,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妈,”他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我接下来要在家里住几周。”
“啊?”
祝桥最先对这话做出反应,她语气夸张的惊讶道:“天呐,天呐,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咱们家的大忙人,居然要在家里住几周?几周!”
之前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向外望着,似乎真的要看看是不是今天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祝渠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他抬起筷子,在祝桥额头上敲了一记。
“哎哟!”祝桥立刻捂住额头,整个人向后仰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妈!你看祝渠,他打我!”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听起来有点像撒娇。
祝渠被她这副做作的模样,逗得嘴角微扬,方才席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机锋此刻消散殆尽。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装得还挺像。”
根本没用劲呢。
“本来就是真的疼!”祝桥放下手,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大忙人,你这次怎么突然能休这么长的假?以前不都是一年都见不着一面,之前最久的时间三年没和你吃过上。”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了过来。祝渠顿了顿,声音平稳如常:“也没啥事,就是正常的工作调整,上级特批了轮休,说死也让我们有机会多陪陪家人。”
祝桥敏锐地捕捉到他片刻的停顿,想也知道出去说的不是真话,但是她也没问,保密条例嘛,她也懂得。
只不过时间还真是凑巧,刚好都赶在了一起。
祝桥不再开玩笑,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伸手给祝渠盛了碗汤:“那你好不容易能休息,就好好在家歇着,成天在外面,没个人心疼你,你自己也不知道照顾好你自己。”
祝渠接过碗,指尖传来有点烫的触感。这一刻,那些所有事成为了公事。眼前只有温暖的灯光,家人关切的脸,和这一碗简简单单的,属于“家”的味道,是属于他真正意义上的私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