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桥笑得被呛到，一口汤呛在喉咙里，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一咳，桌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不过有人反应的快，有人反应的慢。

祝渠坐在祝桥对面离得近，反应极快，一听到祝桥的咳嗽声立马反应了过来，倾身去拿水杯。

可是祝渠没想到，还有比他反应更快的人，坐在祝桥另一侧的楚西长臂一伸，越过半个桌面拿起温水壶，倒好了一杯水递到了祝桥唇边。另一只手同时抬起，无比熟稔地轻拍祝桥的后背，帮她顺气，还不忘低声叮嘱道：“小心点。”

祝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前模糊，感觉到唇边的杯子和背上安抚的力道，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下意识就着楚西的手喝了一口水，又顺着他的拍抚调整呼吸。

祝桥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了。而她不知不觉中就已经默许楚西踏入了这个亲密范围之内。

等到咳喘稍平，祝桥视线清晰起来，这才看清眼前的状况。楚西拿着杯子抵在她的唇边，而对面是她哥祝渠的手，正握着另一个水杯，停在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祝桥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虚掠过心头。她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地接过楚西手里的水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水，低声道：“谢了……”

这时，慢了一拍的祝桢和傅青徽才反应过来。

“哎哟，怎么呛着了？楚西快再拍拍！”祝桢连忙说。

傅青徽却是没像他老公那样慢几拍，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四人。她看到了祝桥欲盖弥彰的脸，看到了楚西已经收回却依旧搭在祝桥椅背上方的手，看到了祝渠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将水杯放回原处，但却微微用力的指节。

外加一个一点也没看懂不对劲，还在一旁咋呼的祝桢。

“……”

她心中长叹一口气。

算了，人还是笨点好。

祝渠放下水杯时不小心用了点力，水杯与餐桌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看着祝桥回神了，祝渠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公筷，给祝桥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语气平淡如常：“吃饭专心点。”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微妙从未发生。

楚西坦然抬眼，随即很自然地接话道：“祝渠哥，说得对。”

祝桥：“……”

傅青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又有点好笑。她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亲自给楚西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他碗里，寒暄道：“对了小楚，最近和你爸妈联系了吗？你妈妈……身体还妥当吧？”

这话问得轻巧，就像是在家常，可方才无声交锋余韵犹在，使得这个问题落下时，餐桌上似乎又凝滞了那么一瞬。

楚西放下筷子，神色平静：“都挺好的。前段时间，还一直和我说要煲汤给阿桥喝。”

“那就好。”傅青徽说错了话，连忙点点头，语气温和，“你妈妈那个人啊……心思细，又敏感。你多体谅，她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含蓄，但桌上几人都听懂了。

楚西看着餐桌中央的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支刚鲜嫩的蔷薇，粉白的花苞怯生生地偎在一起，倒是也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笑了一下，没开口。

祝桥小口喝着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楚西。客厅的暖光映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日的冷峻线条。

祝桥看着楚西轻笑一声，然后垂眼，碎发随之遮住了他的眉眼。明明很温馨的画面，可祝桥却看出了一丝脆弱。祝桥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揪紧，心疼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她看着楚西此刻的样子，多年前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了她的脑海。

也是这样的初春，年份却要倒回十好几年。

那时她还是个风风火火的学生，放学后总是不爱立刻回家。

迦南路上种的还是层层叠叠的蔷薇，虽然是初春远没到盛放季，但是墨绿的藤蔓已经攀满栏栅院墙。她和方艾在放学的时候蹬着自行车，在迦南路的人行道上你追我赶。清脆的铃声惊飞枝头麻雀。就在一个拐角前，她看到了楚西。

那不是她第一次见楚西，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楚西。

小小的楚西，背着个对他来说过大的深蓝色书包，安静地站在紧闭的雕花铁门前。黄昏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显得身影伶仃。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大门前，没有哭闹，也没有敲门，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狗。

方艾在旁边小声说：“那是楚家的小孩吧？听说他爸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