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不欢而散的两人,此刻全都呆在一楼的客厅里。
一楼的客厅。
祝桥与楚西,一个占据东头单人沙发,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报纸边缘,那纸页却许久未曾翻动;另一个坐在西侧长沙发尽头,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薄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明明同处一室,中间不过隔了几步距离,却硬生生被无形的壁垒切割成两个世界。
王婶端着切好的水果盘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果盘放在客厅中央的餐桌上,目光飞快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她心里直犯嘀咕,脚下却没停,又匆匆折回了厨房。
厨房里,王叔正埋头洗菜。王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哎,你瞧瞧外面,那俩孩子……气氛是不是有点怪?”
王叔闻言,茫然地回头,隔着玻璃门朝客厅张望,粗声大气地问:“怪?哪里怪?谁跟谁怪?哦……你说二小姐和小楚吵架啦?”
“嘘!”王婶急得又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小声点儿!我是问你,觉不觉得他俩看着不对劲?一个东头一个西头,跟隔着条银河似的,一句话没有!小时候多好啊,黏糊得跟一个人似的。刚才小楚还惦记着小姐爱吃什么菜呢,这会儿怎么就……是不是闹别扭了?”
王叔再次认真地看了看,挠挠头:“有吗?我看着挺好啊。他俩打小就这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能吵什么架?没事没事,你别瞎操心。”他憨厚地安慰道。
王婶看着他一脸懵懂的样子,无奈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觉得真是白费口舌。不过她琢磨了一下王叔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那两从小关系就好,自己或许是多心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晋位分做的坐的泾渭分明的两人,只得撇撇嘴,小声嘀咕:“指望你看出来,真是见了鬼了……”
王叔:“啊?”又在说啥啊?
王婶暂且打消了刨根问底的念头,老老实实地继续准备晚上的大餐。
然而,楼下沙发上互不打扰的两人,心思却比她复杂多了,各自心怀鬼胎。
时间倒回片刻前。
楚西推着祝桥的轮椅刚下到一楼,手便极其自然地伸了出来,意图将祝桥从轮椅上抱起,安置到柔软的沙发上。那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然而,他的手刚触及祝桥的肩膀,便被祝桥抬起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
楚西的动作顿住,他低头,望向轮椅上的人。祝桥微微仰着脸,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拒绝。
楚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平常没有的,外人不可见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将祝桥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往日没有的强制与压迫。
“怎么,我不能抱?”
突如其来的逼近,带着楚西身上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祝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脊背抵住了轮椅靠背。
几乎是同时,就在祝桥下意识后退的同时,她就清晰地感觉到楚西也瞬间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楚西径直挺起了身。
祝桥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假象,心底却早已弹幕横飞。
为什么不能抱?难道还要问她?难道你楚西心里没点数吗?!
过去半个月在医院,由于行动不便,加上她心绪低落,竟不知不觉习惯了被楚西抱来抱去。那短暂的依赖感如同温水煮蛙,不知不觉中就软化了祝桥的界限。
可如今……虽然环境变了,但是两人现在的心境是天翻地覆。
毕竟,前脚祝桥才拒绝了楚西的告白,后脚就让她对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坦然接受?
这其中的别扭和微妙,让她如何宣之于口?
但是祝桥看着楚西因为她的抗拒而要收回的手,刚伸出去准备按下楚西的手,莫名就也变成了拉住。
最终,祝桥顶着楚西疑问的视线,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语速飞快:“抱抱抱!谁说不让抱了?抱吧!”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于是,楚西如愿以偿地将她抱起。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沙发东头,又细致地替她盖好那条柔软的羊毛毯。整个过程,两人都沉默着,一种无形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待楚西自己在西侧沙发落座后,这沉默便彻底演变成了此刻的僵持。祝桥揉搓着毯子柔软的绒毛,指尖泄露着几分无处安放的烦乱。
她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扬声打破了沉寂:“王婶,跟我哥不用打了个电话吗?电话里咋说的?不是说我哥又临时要回来吗?我哥什么时候到家?”
好多个反问,有点胡言乱语。
但所幸王婶没意思到不对。
王婶闻声端着茶点走出来,一边摆放一边答道:“刚才是小高打来的,就突然说大少爷晚上回来吃饭,说完就挂了,听着挺忙的。饿了?先垫垫,饭马上就好,都是你爱吃的。”
话音刚落,祝桥便听到屋外传来声响,她偏头望向窗外,只见一辆军用轿车缓缓驶进大门。
王婶听到动静,也跟着视线瞧过去,“哎呦,真是奇了,刚还说着呢,这不就回来了。”说着,便起身前去门口准备迎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