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开门前那一瞬,他似乎捕捉到了她侧脸上极其短暂掠过的一丝……类似于怀念的痕迹?但随着电梯门打开,又变成了那个看似散漫无谓的祝桥。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窒闷,将目光投向嘈杂的候诊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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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腔科候诊室堪比灾难现场,充斥着牙痛的呻吟和小孩的哭嚎。
张可可小朋友蔫蔫地缩在导诊台边的椅子上,像颗脱水的小白菜。一看到祝桥,那双大眼睛“噌”地亮了,炮弹似的冲过来!
祝桥刚扬起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先一步横亘过来,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抵住了可可的额头。
可可:“???” 她小脸皱成一团,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顶,像只愤怒的小牛犊。
楚西面无表情,手臂稳如磐石。几秒后,却忽然撤开手,但同时另一只手臂极其自然地一揽一带,将收不住势的小炮弹轻松圈进臂弯,避免了祝桥被撞到的可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祝桥看得有趣,轻笑出声,语气中也透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楚少爷,跟小朋友较什么劲?你也是三岁小孩吗?” 说完一手拉一个把人分开。
祝桥习惯性地等着他回怼。
没想到楚西却只是沉默地将可可放下,目光极快地掠过祝桥带笑的脸,随即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指节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又迅速垂落身侧。他什么也没说,退开半步,继续充当一尊尽职尽责却冰冷的雕像。
祝桥没等到预想中的毒舌,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在意,她弯腰拉住可可的小手,慢悠悠地滑向牙科导诊台。朝导诊台走去。
楚西站在原地,看着祝桥牵着张可可的背影,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情绪不明。楚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才缓步跟上。
“可可,”祝桥晃了晃牵着的小手,低头冲一点也不认生的小朋友眨眨眼,语气带着点促狭,“刚才那颗有毒的糖,好吃吗?”
可可猛地抬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呜……姐姐骗人!糖才没有毒!” 她控诉着,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但小手却把祝桥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完全没有害怕,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
祝桥乐了,这小朋友记吃不记打啊。她故意板起脸,点了点可可的小鼻子:“哦?不怕姐姐真给你一颗有毒的糖啊?”
可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奶声奶气却异常笃定:“不怕!姐姐是漂亮姐姐!”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祝桥,满是纯粹的信任和喜欢。
沉默跟在后面的楚西视线落在祝桥被可可紧紧攥住的手指上,低沉的嗓音没什么情绪地响起,“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带着刺。” 这话轻飘飘的,不知是说给可可听,还是说给谁听。
祝桥闻言,眉梢微挑,侧头瞥了楚西一眼。见他依旧那副目视前方、生人勿近的冰山样,仿佛刚才那句带着点刺的话不是他说的。她转回头,捏了捏可可的小手,顺着楚西的话,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听见没?哥哥说得对哦。小笨蛋,别看见陌生人给糖就吃,坏人脸上可不会写字。”
可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小脸皱成一团努力辩解:“可是……可是姐姐不是陌生人啊!” 她仰着头,小表情异常认真,“可可之前就见过姐姐的!”
祝桥,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跳,心里闪过一丝一样快的抓不住。见过她?祝桥俯下身问道,“你是指今天见过我还是之前……”
就在这时……
“哇!!!!妈妈!!!好痛!!!呜呜呜!!!!”
一声凄厉尖锐、足以刺破耳膜的孩童哭嚎猛地从诊室里炸开!紧接着是牙钻启动时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滋”声,瞬间淹没了候诊室所有其他声音。
可可也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抱住了祝桥的腿,小脸煞白,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到了。
祝桥也被这高分贝的噪音和哭喊震得头皮一麻,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到嘴边的问题硬生生被这声音给堵了回去。她低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可可的背。
何医生这时也终于匆匆赶回,一脸歉意和疲惫:“实在不好意思!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可可又给您添麻烦了?” 她看到可可抱着祝桥的腿,又感激道,“真是太麻烦您了!”
“没事,可可很乖。”祝桥笑了笑,将黏在自己腿上的小树袋熊轻轻推向她妈妈,“就是被里面的动静吓着了。”
何医生赶紧抱起女儿安慰,又拿出一个崭新的电话手表给可可戴上:“可可,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以后戴着这个,就不怕找不到妈妈了!也能定位住你,不乱跑!”
可可被新玩具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了恐惧,好奇地摆弄起来。
祝桥没有打扰这对母女的温情时刻,她抬头刚想要走,发现楚西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身上,像只是无意识的停留。等祝桥看过去时,他已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祝桥的错觉。他沉默地推着轮椅,示意该回病房了。
楚西推着轮椅,行走在安静的住院部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轮椅轱辘规律的轻响。
“你……” 楚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谁都这样吗?” 这样亲近又自然,只不过这话极轻,几乎被步履匆匆的脚步声吞没。
祝桥正琢磨着她这样回去会不会被控诉,闻言侧了侧头:“嗯?哪样?” 她没太听清。
楚西没有再重复。他目视前方,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显得愈发清晰。
又走过一段长长的、寂静的走廊。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在祝桥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她回病房门口时,楚西毫无预兆地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稳得如同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却精准地抛下了一颗足以搅动深潭的巨石。
“盛照临下个月订婚,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