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真是后悔,悔不当初。
表白是兑奖不是抽奖,当时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个道理!
莱安娜收到那封信后拒绝得相当简短。
“抱歉,我的人生将全部奉献给魔法与女神,我不能答应您,祝您在未来遇到真正的爱人。”
完全是她说得出来的话!笔迹也没有问题!甚至连纸张都是艾夫忒宁家特制的!
板上钉钉的婉拒啊!
然后除了北境庆祝平叛胜利时,莱安娜送了那枚挂坠过来,二人到现在没有任何联系。
“啊啊啊!她已经是东部四区的主教了,怎么升职升得这么快啊!等我去南方遇上她……”
救命,和前任共事真的很尴尬……啊救命……自己连前任都不算!只是一个被拒绝的单相思对象。
一想到自己南下还要面临如此尴尬的人际关系处理,阿纳托利就无比痛苦。
“虽然以莱安娜性格,应该不会旧事重提,但光想想二人见面······”
他沉浸在自己可怕的幻想中,直到斯捷潘来敲响了投影室的门。
………
远在千里的圣都,受重伤的莱安娜主教正在女神的神殿内接受特殊治疗。
神殿由女神亲手设计并建造,自五百年前屹立于此,见证女神降下赐福,教授未开化的人们以魔法。帝国依靠魔法上蓬勃发展,女神则是魔法的源头,文明的起点。 分为内外两层,外层神殿用于教廷的日常工作,内层则是属于女神的空间,只有得到青睐的人才可以进入一睹。 大部分人猜测女神的庭院有数不尽的宝物,或者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堆满了记有女神智慧的书籍手记、可以移山填海的法宝。 但其实都不是,穿过内外围的结界,在维曦神殿的中心仿佛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湖。 远远看去是一片平静的淡蓝色,和蓝天快融为一体,走进一看才发现这不过是魔力的一种特殊形态。 在这满天的蓝色,裹挟着莱安娜,她悬浮在“水”中,随着魔力的波动而浮沉。 “水”温和严密地包裹着她,直到莱安娜睁开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挥动。 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苏醒,“水”乖巧地退去,莱安娜的脸终于露出水面,下意识地吸了好几口气,仿佛真的溺水了一般。 她似乎想要起身,却发现无物可依,在徒劳地划了两下手脚后,保持了漂浮的状态。 她眯着眼睛,长时间昏迷后睁眼并不适应阳光。 一个如山泉般清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你到底怎么伤得怎么严重的?” “维曦女神,您别戏弄我了,让我们换个状态交流……”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莱安娜便从“水”中完全抽离出来,悬浮在空中。像是有只温柔的手提起了她,再慢慢放下,直至稳稳地落在了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不远处有团水从湖面跃起,然后奔向她,逐渐凝结成一个飘逸的人形,像是用水做的雕塑,是维曦来了。 只见女神轻轻挥手,在她和莱安娜之间的湖面微微泛起涟漪,随后浮起一粒粒水珠,围绕着二人飞舞旋转,眼花缭乱的瞬间,一套桌椅出现在二人之间。 莱安娜坐下后,维曦仍然漂浮在空中,莱安娜笑盈盈地看着她。 “您似乎很喜欢这个形态,看着就像传说中的水精灵一样。”
莱安娜仰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但这是现在最真实的我啊。” 维曦张开双臂,仿佛嫌展示得不够,又在空中漂浮着转了好几圈。 “依靠实体存在的方式太落后了,魔力更加稳定和方便,你难道不觉得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端详了一下自己透明的手臂。
莱安娜还在思量怎么回应她,对方又继续自说自话起来。 “不过这个样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每次他们觐见女神,我都要变成人形,真的好麻烦。” “那没有办法,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损害您的威严,您自己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魔力的形态,总不能让大家以为您是一团水吧。” “不是水,是魔力!只是水的形态最接近魔力最原始的状态,方便模拟罢了。” 她认真地纠正,因为不满,还冲莱安娜的脸上打出一个“水”球。
莱安娜起身躲避,回头再看的时候,刚才坐的地方只剩一片虚无。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她一下子从高空旋转而下,悬浮在莱安娜对面。 “我不知道……”莱安娜紧抿着唇, “当时我刚刚开完会出来,我记得维克多叫了我,他当时刚和我说了两句话,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这样说,是在怀疑他?” 如果此时莱安娜足够细心,她就会发现对面的维曦的语气已经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明快,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确实有一定嫌疑,不是吗……” “你最好不要把你在教廷那套花花肠子带到我这里来,莱安娜。” 对方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魔力仿佛外壳一般褪去,维曦的面孔从水中显现,她显化出了人类的形态,金色的眼眸满是如同猎手的打量。
强大的魔力压得莱安娜几乎抬不起头来。 “我很纵容你,莱安娜,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一直欺骗我,你很清楚你自己是怎么受伤的,我不在乎你利用这点在教廷怎么推波助澜,但你不该对我说谎,没有下一次。” 莱安娜困难挤出两个字。 “遵命。” 维曦收起魔力,不满地盯着她。 “你身上是诅咒的痕迹,而且是你给自己下的,你想干什么?” “我之前去遗迹时,侥幸获得了一本先民的笔记,其中就有这个诅咒,笔记中标注的威力并不高,但发动条件非常苛刻,根本没有合适的实验对象,不得不在自己身上试了,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你身上的诅咒名叫“复仇”,古文明的魔法和你们这个时代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你没有一击毙命已是侥幸。” 维曦嘲讽道。 “魔法师很多都是疯子,但像你这么疯,为了钻研术式技艺敢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我这几百年也没见过几个。” “我当这是您对我的褒奖。” 她面不改色地抬头看着维曦,仿佛真的很自豪。 “你还真是……”维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的其他目的呢?”
“当然是给维克多泼脏水,而且在这个节骨眼儿受伤,之后半年里教廷那些魔兽潮的累活就有借口可以撇干净了。” 她冲维曦昂首微笑,眼睛里带着几分狡黠。
“按照我对维斯特利亚的了解,只要你没死,不可能让你休息的。” 维曦给她泼瓢冷水,在神情复杂地打量了她一会儿。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莱安娜,你要明白教廷对我不重要,我想换随时就可以换,你是我属意的教皇候选人,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你想在教廷掀起什么样的风波我不在乎。但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就大错特错了。” “下次不会了,而且刚才那样说也只是想要您更支持我。” 她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对你的优待无需验证,莱安娜。”
维曦闭上眼仿佛在认真回忆。
“你是这百年间唯一一个,在虚湖中找到我本体的人。你确实是特别的,因此我愿意给你更多的包容。” “我的荣幸。” “你也是最近这一代对魔法极有天赋的孩子,目前也只有你理解了先民遗留的魔法遗产,所以我很喜欢你。”
莱安娜听到此处朝维曦靠近了一步,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维曦眉头一皱。 “感谢您的青睐。”
莱安娜抬起头,的眼睛里仿佛只有纯粹的野心和好胜心,追求强大和胜利的欲望毋庸置疑。
但维曦女神仍然想要再试探一下,她朝着莱安娜微微一笑。
“你还是很忠诚的孩子,当年你的老师,前主教卡丽安娜背叛教会,公开反神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教皇的诛杀令,结束了她的生命,你的信仰战胜了你的私情。” “我将不负您的信任和期待,所以请您继续站在我这边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恭敬地亲吻维曦的手背,就如崇拜力量本身那样虔诚,至死不渝,无怨无悔。 信徒卑微恭顺的姿态被尽收眼底,维曦在轻笑一声后缓缓地抽回了手。 “我现在当然会支持你,但你也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维曦温柔地将她有些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朝下捋了捋。
“你的当务之急是突破魔力阈值,成为超越高阶法师的存在,届时我会下达神谕,由你接任教皇。这样你就可以和我并肩而立,启动宝物,修补地脉了,那时候魔兽潮可以彻底平定。”
“维曦女神,之所以选中我,是我的魔力波动和传说中的维尔女神相似吗?”
“是的,宝物需要我和她共同启动,可惜她在诛杀邪神尼德霍格的战斗中陨落了……我原本以为这个宝物再也无法使用,没想到你的魔力频率竟然和她一致。”
她脸上难得出现了温和的笑意,仿佛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不过,你的进度让我相当失望,维克多一年前就已经突破了魔力阈值,你的天赋不在他之下,为什么一直迟迟没有突破呢?看来是心思都放在了俗事上面……”
维曦抬眸扫了对方一眼,莱安娜果然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我会尽快的。”
她虔诚地低下头。
“但研究诅咒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这是我自己兴趣,而且我总不能在魔法研究上输给维克多吧?”
她眼里闪烁着光芒,一副为了魔法如痴如醉的样子。 “呵,不要太任性了,莱安娜,再做这种疯事,别指望我出手救你,你就死在外边吧。” 她敲了敲莱安娜的额头,然后朝后面猛地一推,莱安娜又一次陷进了“水”中。 她所在的水没有了之前的支撑力,将她包裹在了其中,她隔着“水”看着维曦的脸,女神的人像美得摄人心魄,隔着湛蓝的水层,给那头灿烂的金发和如艺术品般的面孔增添了朦胧的美感。
维曦背着手,弯下腰,带着一弯温柔的浅笑俯视着水中的莱安娜。 “主要的伤已经恢复不少了,回去吧,阿萨特会来接你的,别忘了你真正应该用心的任务。”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充斥莱安娜的大脑,仿佛被一股力量往下拽。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被强力的‘水流’裹挟着穿过了结界的大门,准确来说更像是被弹出来,一团水球包裹着她落地,在她身旁分流盘旋几圈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离开了维曦构建的魔力空间,没有了幻术隔绝五感,魔法疗愈的副作用和伤口本身让她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在从结界跃出的瞬间疼得她大脑发白。她瘫倒在了地砖上,身体状态比她想象得糟糕,虽然她现在意识还算清明,但一点也动不了了。 “是莱安娜大人,快通知阿萨特主教,莱安娜主教从女神那里回来了。” 结界处的守卫一边检查她的情况一边让另一个人去通知阿萨特。 莱安娜蜷缩在地上,离开了神明的领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在和维曦对峙时,她的背后因为紧张出了一层汗,手心因为攥紧,留下了指甲印的血痕。 她就知道这个没安好心的神明这一次肯定会试探她受伤的原因,还好提前构思过理由,但在说谎时她仍然很紧张,因为不确定维曦会不会有什么测谎的魔法,毕竟传说神明全知全能,但实际情况看来也并非如此,自己瞒了过去。 “你也配提起卡丽安娜老师……什么优待,话说得好听,不过也就想拿我当你计划的工具罢了。” 她倒在地上,盯着虚湖的结界入口,握紧了拳头。
她给自己下了的诅咒名为“守护”,并非女神判断的“复仇”。
女神只看出了诅咒痕迹,并没有鉴别出她身上的诅咒类型,女神并非全知全能,至少足以说明先文明的魔法并非由她创造。
而且还好她和维克多的关系足够糟糕,用泼脏水、搞实验的借口能敷衍过去真是谢天谢地。 莱安娜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了,在她闭眼分析时,周围的守卫已经将她转移到了担架上,她听这些人零星的对话应该是会送去最近的治疗室,阿萨特主教似乎还在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自己还会痛多久。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在离开结界室的时候,莱安娜再次尽力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女神画像。
画像里的维曦女神笑容仁慈端庄,展开双臂,携带象征魔法的火焰,走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