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托利结束了通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伊莉雅的话。
“东部四区主教,莱安娜·艾夫忒宁。”
“不就是求婚被拒绝了吗?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你也该看开了。”
伊莉雅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还在他的眼前。
他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有些恍惚。
“为什么莱安娜会在这时候遇刺?”
他思索着,皱起了眉头。
“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吗?”
他记起了莱安娜曾在学院考核里大杀四方,从不给对手放水,宛如一口无限充能的魔导器大炮,都不用依靠什么魔法技艺,仅凭单纯的‘火力压制’,就已经让众人难以招架。
“当时还是中阶法师时,实力已经如此,高阶法师又怎会如此容易被偷袭?”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查清楚的,而且刚才伊莉雅的反应也已经警告他了,自己是即将前往南方的北地人质,别说查清楚南方教会主教的受伤原因,他甚至连关心对方的立场都没有。
阿纳托利有些某名地烦躁,鬼使神差地摸出了藏在衬衣下面的挂坠,取下放在掌心端详。
那是一枚普通的教会银质的挂坠,有祈愿平安的寓意。银色的橄榄和蔷薇围绕着中心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石头。
阿纳托利看不出这是什么材质。
他虽然对宝石类型了解不多,也也能看出这个接近蜜蜡质地的石头并不是什么水晶红宝,加上教廷批量生产的款式,这份礼物或许只是社交的敷衍,礼物的主人或许并没有花费什么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这枚吊坠他从未离身,熟悉上面每一处花纹。
这是莱安娜送给他最后一件礼物。
“莱安娜主教。”
主教二字咬得格外重,仿佛在提醒自己什么,手将那枚挂坠攥得更紧了。
许多关于她的传闻开始在他耳边回响。
“据说她在兄长死后直接将艾夫忒宁家的财产全部转移了,不知道拿到哪里肆意挥霍,真是白眼狼……”
“她当年为了插手王选,去当了王储的魔法老师,结果就因为王储继任后不支持她,立刻就断了师生关系,如此薄情寡义……”
“不择手段、长袖善舞、两面三刀………”
诸多的负面信息几乎淹没了阿纳托利的思绪,而刚才伊莉雅的那句话更是让他的心沉了又沉。
“为了自己的前程,诛杀了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老师,你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
伊莉雅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不,不是这样的。”
他自言自语地否定起来,随后一愣,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像是我很了解她一样。”
关于对方的记忆都在八年之前,仅凭过去的影子如何谈得上了解呢?人都是会变的,连自己都变成了这幅窝囊的模样。
“莱安娜也会变吗?”
在他的记忆里,莱安娜性格和他完全相反,是个相当“表里不一”的人。
如果只是远远看一眼,大部分人会猜测她脾气温和文静。干净的面孔、柔和的五官、祖母绿的眼眸仿佛一湾平静无风的湖面。
但若是鼓起勇气再靠近一步,必定会大吃一惊。
阿纳托利记得,在某次实战演练,有个不了解情况的转学生抽到了莱安娜当对手,大放厥词说她看上去温柔,一会儿不会下狠手。
当时莱安娜没有说话,只是歪着脑袋朝那人礼貌地笑了笑。
那人看她眉眼弯弯,竟然误以为那是对他绅士风度的肯定,傻笑起来,徒留观战的其他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而人群中的阿纳托利已经替这人捏了一把汗。
一般情况下,莱安娜只会破开对方防御,进行三次有效攻击,凑够分数就停手;对方如此言行,果然被按在地上轰了半小时。
外表看上去多温和可人,内在就有多么争强好胜,这样的人和总在退让妥协的自己完全是相反的性格。
阿纳托利一开始没想过他们能成为朋友,更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在学院的四年里,莱安娜帮助他突破了魔导师瓶颈,在身份暴露遭受冷遇时给予支持,在他准备自暴自弃时骂醒了他,最后还冒险帮他回到北方······
一个人若是在他人人生关键节点中出现太多次,不知不觉地就在那人心中有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他不知不觉地把对方放在了独一无二的位置上。情感累积太多之后往往最容易打动的人是自己,反而可能忽略对方的感受。这也是他犯的错误。
三年前平叛成功,伊莉雅答应将会给予他奖赏,并答应他一个要求。他鬼使神差地半夜去问了泰西防线的战友们,之后在诸位情感理论大师的加油助威下,写信给莱安娜表明心意,如果对方接受了,他会求伊莉雅和他一起去艾夫忒宁家求婚的。
“该死,早知道就不问了。”
想到这里阿纳托利真是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两个大耳光。
“那群出主意的军师们不是恋爱脑,就是死木头,唯一一个结婚的朋友列昂尼德当时又不在自己身边,自己怎么敢听那群愣头青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