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锁着中原中也手腕的那只手，但并未完全起身，只是用那双眼睛牢牢锁住中原中也的视线。

“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我让你成为我的搭档，和你一起面对危险；我相信你的判断，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我愿意听你的；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所以我们可以共享秘密和计划。”

“但是，我们并不拥有彼此的全部。”他的语气加重了，“你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选择的人，有些事情，哪怕我出于绝对的善意，哪怕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也不能越过你，擅自替你做决定。因为你是你，我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玩偶，又指了指远处藏着定位器的面具：“信任是最宝贵的东西，它代表着我们可以将弱点交给彼此来守护。但是你却借助我对你的信任，在我的身上装了我不知道的东西。

中也，对我来说，这就像你在我不知情的时候，给我的手脚套上了未知的镣铐，这会让我很难再将后背交给你，你明白吗？”

中原中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他似乎开始有点明白太宰治在说什么，但那与他根深蒂固的“最优解”产生了冲突。

“可是，这样就没有被你拒绝的风险，是最高效的方案了……”中原中也的蓝眼睛里闪过焦躁，他其实知道太宰治会对此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他才没有选择跟他商量。

“你总是为了什么底线，就明知道有更安全更高效的方法却不用！难道非要我等你出了事再后悔吗？”

太宰治歪头，一瞬间洞悉了中原中也的想法。

冥顽不灵！真是麻烦的中也，天大的麻烦，怎么能如此固执！

“既然你这么想，那好吧……简单来说就是，我绝对不接受任何人未经我同意就替我做决定，绝对不接受任何人跨越我设定的底线。如果你再这么做，我就发现一次揍你一次，好吗？”

太宰治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的温柔。

“……你赢了。”

中原中也打了个寒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不甘，但更多是一种面对绝对实力的挫败。

他别开脸，不再与太宰治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鸢色眼眸对视。

“拆就拆。”

太宰治这才缓缓松开压制，站起身，后退一步，给他让出空间，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注视着他。

中原中也撑起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有些僵硬。

他没有看太宰治，而是沉着脸，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且精密的接收器，恶狠狠按下了关闭键。

接着，他走到房间角落，从自己背包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信号发射器。

“玩偶里的，还有面具夹层里的，回去就拆，夜寐我也会撤掉。”他一边说，一边把背包里其他的那些小装置丢在旁边的矮桌上，发出零散的碰撞声。

每丢一件，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仿佛丢掉的不是监控设备，而是他精心构筑的安全防线。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蓝眼睛盯着地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不爽虽然我只能认了但你要知道我很不爽”的强烈低气压。

太宰治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小玩意儿，又落回中原中也倔强的侧脸上。

心中的怒火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那些关于信任、拥有、独立人格的长篇大论，那些试图让中也理解“为什么不行”的耐心解释……似乎，都比不上最后那句直接的威胁和一场实打实的压制来得有效。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他当然不喜欢暴力，更不喜欢用力量迫使其他人屈服。因为正如清先生所言，那是在滥用力量以欺凌弱者，是绝对令人不齿的行为。

但当中原中也的思维固守在他那套“最优解”的堡垒里，当语言和道理都难以穿透那层由过度保护欲和掌控欲铸就的墙壁时……最简单直接的武力展示和清晰的后果警告，反而成了唯一能让他老实下来的方法。

这算是一种悲哀的领悟吗？

太宰治陷入沉思。

他只是现在知道，面对中原中也这样的麻烦人物，明确的底线和不容置疑的强制力，比温和的劝导更能保护他们之间关系的健康。

“……夜寐可以留着。”太宰治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稍微有些低沉，“它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我答应你了，就让它跟在我身边就好。”

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松口。

那双蓝眼睛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光亮和……更深的困惑。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为什么之前说那么多不行，打一架之后反而又可以了？

太宰治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道理，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摩擦，才能让这颗固执的、包裹在神子外壳下的灵魂真正理解。

中原中也看了看太宰治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失败的工具，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场激烈的冲突，似乎暂时以这种方式画上了句号，武力压制取得了表面上的胜利，达成了即时的目的。

但太宰治很清楚，真正的问题——中也那深植于心的掌控欲和对失控的恐惧——远远没有解决。它只是被这一次的武力镇压暂时压回了水面之下。

而关于“拳头比语言好使”这个令人无奈的新发现，太宰治将其默默记在了心里。

不远处的阴影里，围观了全程的几位观众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肯尼斯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杰斯珀轻轻拍了拍胸口，塞薇娅拉眼中闪过深思，而阿多尼斯……他完美笑容的弧度，似乎比之前更真实、也更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