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
“嗯?”
“要是没有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今天是不是就完了?”
太宰治侧过头看他。
中原中也仍然低着头,他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揪着床单发白的指节。
“你怎么会这么想?”太宰治的声音很轻。
“就是会想啊!”
中原中也突然抬起头,蓝眼睛紧紧盯着他,里面有种太宰治很少见到的、近乎脆弱的东西,“那个阿多尼斯的能力,如果不是你能无效化,我的记忆是不是早就被他翻了个底朝天?还有科斯塔的时停——我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就任人宰割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像是在宣泄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这种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你的能力才能保命的感觉!”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他。
油灯的光在中原中也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那抹不甘和恐惧。
骄傲如中原中也,恐惧的正是这种无能为力。
“中也,”太宰治坐正身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客观事实,“你觉得‘人间失格’是万能的吗?”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它不是。”
太宰治没等他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里听不出挫败,只是一种清晰的认知。
“我的能力有很多麻烦的限制。比如,当我想要彻底抹消一个结构复杂的东西——比如一堵特定材质的承重墙,或者一个精密的机械装置时,我必须先完全理解它们的结构和材质构成。这个过程对大脑的负荷很大,生效很慢,远不如你用重力直接压垮或扭曲来得迅速简单。”
他顿了顿,心里犹豫了一瞬间,又继续说:“再比如,我一直不明白,但确实存在的一个弱点是,我的异能一直被土地克制。如果遇到一个操控土壤或岩石的异能者,我用能力直接去抹消他操纵的土石,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难以起效。那时候,我能做的就只有最基础的接触无效化,和你面对时停时的处境,没有本质区别。”
中原中也怔怔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听到太宰治能力的短板。
“所以,中也会遇到应付不了的状况,这很正常。”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坦然的澄澈,“就像我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今天只是刚好遇到了被我的能力克制的对手,下次或许就会遇到克制我、却被你轻松解决的类型。”
他的语气变得平和而笃定:“我们谁都不是万能的。但有弱点,不代表就是弱者。重要的是——”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与中也相接。
“我们是两个人。我的短板,是你的领域;你遇到麻烦时,还有我能解决。这才是我们做搭档的意义。”
“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两个人就可以。”
太宰治最后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所以,不用觉得必须全靠自己,也不用觉得依赖了我的能力有什么不对。我们互相依靠,本来就很正常。一直这样搭档下去,就够了。”
中原中也怔怔地听着,胸膛里那股憋闷的、自我否定的郁气,在太宰治平静而清晰的剖析中,仿佛被戳开了一个口子,缓缓地泄了出去。
是的,治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会被克制的时候。他们不是完美的神明,只是两个能力特异的孩子。
而“搭档”这个词,似乎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在他心中落在了实处——不是模糊的“在一起”,而是清晰地互补,用自己拥有的,去填补对方没有的。
但他却又开始不满足,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冲动驱使着他继续追问:
“那……”
中原中也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有些突兀的干涩,他努力维持着平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调子,却掩不住底下那丝罕见的紧绷,“你会一直……待在这儿吧?我是说,在我这边。”
问完这句话,中原中也自己先抿紧了唇。他没想到这话听起来会这么……笨拙,完全不像他平时干脆利落的风格。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往耳根窜,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狼狈,但神子的倔强和那份不容退让的在意,让他硬是梗着脖子,钴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宰治,非要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应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