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立刻说,他并非不放心,只是“两人一起”已经是默认设置。
“不用。”
太宰治温和地拒绝,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颜色朴素的围巾——用于遮盖脖颈处过于标志性的绷带。
“这种场合,人多反而显眼。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是神子,出现在那种嘈杂的、只为讨价还价的地方,不合适。万一被可能的信徒看到,印象会打折。”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想反驳说现在又没穿神子服饰,但太宰治的话确实有道理。
身份的割裂需要维持,神子中原中也的形象需要一定的高度和距离感,他确实不该频繁出现在充满烟火气和世俗算计的集市。
道理都懂,但那股被单独留下的、混合着无聊和隐约担忧的情绪还是让他不太痛快。
他抱起胳膊,钴蓝色的眼睛瞪着太宰治,用一种故意找茬的语气嘟囔:“说得好像你自己多擅长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别到时候被人用发霉的土豆骗了还帮人数钱。”
太宰治正在整理围巾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鸢色的眼眸看向中也,里面清晰地映出对方那副“我就是不高兴了”的表情。
这话里的别扭和潜藏的关心太过明显,让太宰治一时有些失语,随即,一股细微的暖流混合着无奈的笑意,悄然漫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中也不是真的在质疑他的能力——过去一个月的种种已经证明了他在适应环境上的天赋。
这只是一种孩子气的、不满的宣泄,以及……笨拙的牵挂。
“我会小心的。”
太宰治最终只是这样回答道,语气里的温和比往常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笑意。
他没有戳破中也那点别扭的关心,只是觉得,被这样“嫌弃”着担忧,感觉并不坏,甚至……有点奇异的温暖。
“哼。”太宰治的反应似乎太平淡了。
中原中也看着他微微侧开的脸和没什么变化的平静表情,以为他不当回事,他眼珠转了转,便更直接地提出了解决方案:“喂,就算我不能跟着去,也不代表我不能‘看’啊。”
太宰治重新抬眼,略带疑惑。
“这里离集市边缘不算太远。”
中原中也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我找个高点的、没人的地方飘着,用眼睛看着总行吧?放心,没人会注意到高空有个小黑点的,就算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鸟或者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这样你万一真被坑了,或者遇到麻烦,我也能马上知道。”
这个提议让太宰治彻底陷入沉思。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中也为了盯着他,真的跑到这个旅店的高处,利用重力悬浮在半空,像个不放心孩子独自出门的家长一样,透过式神远远地“监护”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画面实在太过鲜活,也太过……“中原中也”了。
一种比刚才更鲜明的笑意终于冲破了太宰治惯常的平静,在他鸢色的眼底漾开,连嘴角也忍不住轻轻弯起。
他感到自己的耳根似乎有些微热,一种想要说点什么来掩饰这种情绪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太宰治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围巾的流苏,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调侃的语调:
“……中也,你这是打算当我的守护天使吗?”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这种幼稚的比喻不像是平时那个能从容应对各种状况的自己,倒像是那晚那个做作的家伙。
中原中也闻言,反而露出了“这还用问?”的表情,他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蓝色的眼睛澄澈见底:
“对啊。不然呢?你一个人出去,我担心你,跟着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担心同伴是天经地义的事,守护天使这种话也完全不值得羞耻,没有任何需要扭捏或隐藏的必要。
太宰治:“……”
他被这过于坦荡的回答噎住了。
所有准备好的、略带调侃或掩饰的后续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中原中也总是能精准地打破他习惯性的防御节奏。
那股暖意变得更具体了,像是一小团温水,熨帖在心口。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中原中也过于清澈的注视,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你吧。”
中原中也得到了——在他看来——肯定的答复,满意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转向寻找合适的观测点了。
最终,太宰治独自一人走向集市,围巾遮掩了脖颈上的绷带,普通的衣着让他融入人群。
而在他看不见的某处高耸废墟的背阴面,中原中也确实如他所说,借助重力轻盈地悬浮在一个视觉死角,七只微小的蜘蛛式神——连同太宰治兜里那只——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出,如同无形的网,将集市入口和太宰治可能活动的几个区域纳入“视野”。
他抱着胳膊,一脸严肃——自以为——地履行着“远程监督”的职责,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项重大任务。
太宰治的学习能力在这种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先是细致地观察集市摊贩的交易方式和食材成色,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或小额佣金,谨慎地换来了基础的食材和一口轻便的小锅。
偶尔,在打量那些还沾着泥土的土豆或带着血丝的肉块时,他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嫌弃。他最后会用干净的布包在装食材的袋子外面,再将它们放进大的袋子里。
接着,他从角落的旧书摊,淘来一本破旧得没了封面、边角卷起的食谱小册子——也是用一点点情报换的,对照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和简笔画般的图解,开始他的厨艺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