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决掉“沉默的巨兽”之后,“天灾”与“死神”这对雇佣兵搭档的名号在常暗岛的阴影中不胫而走。
那辆被重力粗暴驾驭的飞车“中也号”,成了废墟间一道令人不安的传闻。
面具是太宰治的主意。
两张遮住下半张脸的冷淬金属,从武器商人手里接过时,中原中也拿在手里掂了掂,没立刻戴上。
“非得这样?”他问,指尖划过边缘。
“名字叫响了,脸也该跟着变一变。”
太宰治的声音透过尚未戴上的面罩传来,有些闷,语气却仍是那口改不掉的柔软京都腔,“天灾总不好用这张脸见人。”
中原中也瞟了他一眼,太宰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
“你呢?戴上这个,你就真是‘死神’了?”
“我是不是‘死神’,都不妨碍事情做完。”
太宰治回答得简单,将面具覆在脸上,金属扣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遮去了下半张脸,只余一双鸢色的眼睛,那里面惯常的温和被遮挡后,竟真透出几分非人的沉静。
中原中也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也戴上了自己的。
冰凉的触感贴合皮肤,呼吸在金属内侧变得清晰可闻。
他转向墙上一块龟裂的镜片碎片,看着里面那个只露出眼睛的、陌生的轮廓。
“有点意思。”他开口,声音因面具的阻隔而变得低沉、扁平,失去了平日里那种直接的穿透力。
“哪里有意思?”太宰治问。他已调整好姿势,靠着墙,目光落在中原中也的背影上。
中原中也对着镜片,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个外人的新造型。
“不像我了。”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戴上去,感觉说话都不用笑了。”
“你平时笑很多吗?”
太宰治微微挑眉,问题来得随意。
中原中也顿了一下。
“该笑的时候得笑。”
他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看着太宰治,“就像现在,如果没戴这个,我大概会对你刚才的提议笑一下,表示‘好主意’或者‘随你便’。但现在,好像没那个必要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面颊,金属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东西,像个开关。”
太宰治只是微笑,不想戳穿这个小神子只是平时卸不下神子包袱而已。
…………
几天后,他们端掉了一个占着小型净水装置的流寇窝点。
过程很快,重力场精准地压垮了主要抵抗,剩下的清扫在沉默中完成。
尘埃落定,残破的厂房里只剩几个吓破胆的俘虏和远处隐约的哭泣。
中原中也摘下面具,随手将其塞进衣袋。
几乎就在金属离脸的瞬间,他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的线条奇异地柔和下来。
他走向一个蜷缩在角落、手臂淌血的女人,蹲下身时,嘴角已经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没事了。”他的声音也变了,褪去了金属的冰冷过滤,恢复了清亮,甚至带上一点安抚性的轻柔,“让我看看。”
太宰治没有靠近。
他依旧戴着面具,倚在门口透光处,看着中也掌心泛起微光,笼住女人的伤口,听着他用那种平稳、确信、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语调低声说着话。
那些话关于庇护,关于慈悲,关于将此地污秽涤清后降临的安宁。女人眼中的惊恐渐渐被一种茫然的依赖取代。
中原中也留下一点食物,又温言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走回。
直到离开那片厂房一段距离,坐上“中也号”,他脸上那层温润的光彩才像潮水般退去,换上一种任务结束后的平淡,甚至有些懒怠。
飞车引擎低吼着启动。驶出一段后,太宰治才开口,声音在风噪中显得有些模糊:“‘阿拜岐的慈悲将洗净此地’——刚才你是这么说的?”
中原中也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嗯了一声。
“和上次在七号废墟说的词不太一样。”太宰治说。
他摘下了面具,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边缘。
“看人。”
中原中也回答得简短,“上次那几个是差点被吃掉的流浪士兵,需要的是庇护和复仇的公义。今天这个,只是被抢了水、吓破了胆的普通商人,需要的是净化和回归安宁。侧重点不一样。”
“像开药方。”太宰治说。
“差不多。”
中原中也扯了下嘴角,这次是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心里缺什么,就补给他们什么。只要补的东西——安全、治疗、一点食物——是真的,包裹这些的糖衣是什么味道,他们并不真的在乎,只要觉得甜就行。”
飞车掠过一片残垣,复杂的路况让对话中断了片刻。
越过这片区域后,太宰治又问:“那你自己呢?尝得出甜味吗?”
这次,中原中也沉默的时间长了些。
前方道路出现岔口,他减速,选择了左边那条更崎岖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