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尤格拉大陆,溯光塔很出名。
战前,只有贵族子弟才被允许进入专门的魔法深造学校。那时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有拥有最顶尖天赋的少数人,才勉强能够到门槛。
在苍白之灾结束后,针对战时魔法师战力稀疏问题,艾瑟瑞亚领主在议会上提出相关提案,让尤格拉大陆所有孩子,不分出身,不分领地,都有学习魔法和体术的机会。
初级学院从十岁开始,四年后自动升至中级学院学习,学费均免。而各地也会组织统一选拔,通过的学生可以进入高级学院继续深造。
即便没通过,教授的魔法知识也足够普通人日常使用。
而奥烈弗领主还额外开设了一门课程,专门为孩子们介绍高级学院。
希尔维斯特地理位置太过偏僻,大部分居民一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主城。
尽管如此,他仍希望大家不要局限于希尔维斯特,可以多了解外面的世界。如果能学成归来,那更是极好的事。
虽然从希尔维斯特走出去的人,大多不会选择回来。
在上第一堂介绍课时,菲莉西蒂的腿还够不着地,悬在椅子边轻轻晃动。
老师在讲到艾瑟瑞亚时,翻出了一沓照片,让孩子们传着看。
照片里的景象和希尔维斯特截然不同。
精致的城堡建筑群矗立在云层之上,尖顶的塔楼刺破云海,拱廊连接着每一座建筑,光在琉璃窗上折射出耀眼的棱彩。
从未见过的建筑浮在云海里,勾起了每位孩子的好奇。
照片传到菲莉西蒂手里后,她小心将其摆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着,看得很认真。
而老师在孩子们的催促声中,笑着说出了它的名字——溯光塔。
前身是战前专供贵族学习的学校,有资格进入那儿的学生,毕业后保底也是中级魔法师。
可以说,溯光塔是希尔维斯特的每个孩子对于外面世界的最初想象。
是最高,最远,最亮的塔。
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天真又充满朝气地描摹着自己的未来。
而菲莉西蒂只是安静端坐着,一直看着照片,没有加入讨论。
普通人的生活并不是她可以憧憬的美梦。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道理。
而第一次真正见到那个徽记,恰巧菲莉西蒂正帮欧拉斯代拿信件。
那段时间家里的信特别多,菲莉西蒂知道,这些都是递交给欧拉斯的邀请信。而有一封带着非常漂亮的徽记,她还偷偷多看了几眼。
菲莉西蒂是在欧拉斯和诺里争吵时才后知后觉——
原来,那就是漂亮照片里对应学院的邀请信啊。
那天动静很大,争吵声从客厅传来,大部分都是诺里在说,而一向能言善辩的欧拉斯却选择了沉默。
她在楼上的房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了诺里最后一句怒吼:“你到底清不清楚!如果被发现了,菲莉西蒂他们会怎么样!”
长久的沉默后,欧拉斯还是出发前往了艾瑟瑞亚。
菲莉西蒂其实没告诉任何人,那封邀请信被她翻出来看过很多次。
欧拉斯许是走得急,并没有带走那封信,只随手夹在旧书中。她有一次打扫时不小心翻到了,对着那枚徽记看了很久,又原样放了回去。
菲莉西蒂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偷偷去看,大概是因为徽记真的很漂亮吧。
而现在,她也收到了同样漂亮的、只属于自己的信。
*
“什么!?!”
赞达手里的木杵砸进捣药罐里,草药沫溅了他一身。可他顾不上擦,瞪圆了眼睛盯着菲莉西蒂,嘴巴大张。
赞达父母知道自家乖巧的小员工终于痊愈后,呵令赞达一定要请菲莉西蒂来做客。
而赞达却因为坚定要去赛纶迪斯投奔自家叔叔以圆甜品梦,被罚每天熬够足够多草药才能出门。
菲莉西蒂到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堆草药生闷气。她索性坐下帮他一起干,顺便把自己收到信的事告诉了赞达。
果不其然,赞达立马一扫之前的颓废样,在药房里转了两圈,又蹲回来,脸凑到她面前,眼睛发亮。
“让我看看大名鼎鼎的溯光塔邀请信到底长啥样!”
“没带出来。”菲莉西蒂有些害羞,“被我藏在枕头底下了。”
赞达不满地猛拍大腿,“那可是溯光塔耶!你竟然藏枕头底下!”
菲莉西蒂低下头认真捣草药,声音很小:“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给我,因为我只收到了这一封。”
正常来说,能让溯光塔发出邀请的学生,理应也会收到大多数高级学院的邀请信。
赞达不以为意:“我叔叔和我说,其实第一天的监控记录都还在。之前回院后,老师不是让我们叙述在森林里发生的事情吗?那些影像资料也都一起传给了各大高级学院。”
“说不定是有人看到菲莉西蒂你帅气对战黑魔法师的英姿呢!”
对于当时的一系列事情,赞达什么都没问,他说自己的脑子太笨了,光是要学做甜品就有够他用了。
“反正你现在好好的。”他说,“那就够了。”
而现在,赞达伸手,隔着陶罐的热气,在不自信的菲莉西蒂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那可是溯光塔!快变成特别厉害的魔法师!我以后也可以跟人说,知道吗,那个超级强大的菲莉西蒂是我朋友哦!”
菲莉西蒂捂着额头,被赞达搞怪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
“至于我嘛,”赞达把木杵一扔,抬起自己肉肉的下巴,“我叔叔说他都帮我打点好了。”
“等我成为甜品大师后,就回希尔维斯特开一家自己的店,门口就挂个牌子——溯光塔毕业生特供。你以后回来,可以凭借证明,免费领取一份我的得意之作!”
橘发男孩说起梦想时,眼睛闪闪发光。而菲莉西蒂看着看着,忽然希望,要是自己也能发光就好了。
不必太亮,一点点就行。
不然,到时候回来没资格吃赞达的得意之作,那可怎么办呢。
回到家时,那封信还安静藏在她枕头底下。
菲莉西蒂坐在床边发呆,又习惯性取出了塞瑟隆老师留给她的红色水晶。她紧紧握着,目光落在床对面的旧书架上。
架子是诺里从图书馆领回来的,漆面斑驳,但被菲莉西蒂擦得很干净。她走到书架前,把最常翻的册子抽出。
里面夹着她一笔一笔描的大陆地图,描了很久,很认真。
那时,菲莉西蒂才刚从研究所逃出,害怕被发现的恐惧让她不愿意出门。
是诺里带回了大陆地图,告诉她外面广阔的世界。
菲莉西蒂看着这份稚嫩的地图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把册子和水晶都放了回去,转身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封信,下了楼。
她刚把信放在餐桌上,双胞胎就在楼梯口探头,脑袋叠在一起,两双眼睛默默盯着她。
“姐姐。”安贝小声叫着。
他们能感受到姐姐内心的不平静,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过来。”菲莉西蒂笑着张开手臂。
两个孩子立刻跑过来,一左一右挤进她怀里。菲莉西蒂摸摸他们的头。
“姐姐待会要和诺里叔叔说一件事。”
赛卡睁大眼睛:“什么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菲莉西蒂想了想,“姐姐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两个孩子的眼眶迅速红起来,安贝还能忍住,赛卡的眼泪已经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菲莉西蒂的手背上,很烫。
“姐姐要丢下我们了吗?”稚嫩的声音发着抖。
关于研究所,双胞胎记得的东西其实不多。本能的保护机制,将那段时间的灰暗记忆都压进了内心最深处紧锁,但他们永远记得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姐姐一直都在。
而现在,姐姐终于也要抛弃他们了。
“姐姐不会丢下你们。”菲莉西蒂搂着他们,下巴抵在安贝的发顶。
“姐姐只是要去上学,像欧拉斯哥哥那样。”
“欧拉斯去的地方很危险,诺里叔叔说的!”
这次连安贝都在哭了。
菲莉西蒂哭笑不得,轻拍他们的背:“不怕的!姐姐很厉害的,你们忘了吗?”
“可是很远。”赛卡紧抱着她的脖子,“我们感知不到姐姐了怎么办?”
菲莉西蒂状似思考,提出建议:“那我们就天天发传声魔法,这样安贝和赛卡就能经常见到姐姐啦~”
安贝眼泪汪汪:“真的吗?”
“真的!”
赛卡从她怀里钻出来,伸出小拇指:“拉钩。”
菲莉西蒂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勾在一起。安贝也赶紧伸出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