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看着九爷手上的瓷瓶，沈墨苦笑：“您不会是想让我给顾青衣下毒吧。”唯独这一点不可能做到，她比他更擅长这些，无论是用药还是用毒。
九爷也笑了：“谁指望你能做得到这个，这是给你的药，涂抹在皮肤上无色无味，但是会影响身边人的，一炷香的工夫便会让人手脚乏力。”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一瓶：“这是解药，提前服下便无影响了。”
沈墨听着这两种药的作用，眯起眼睛，若非此事瞒着顾青衣的话，这倒真像是可以用作任务的药。
“九爷您到底想做什么。”他低声问。
“你不是要去执行任务吗？跟上这趟镖。这么多天了你也没下决心要背叛她，也不知道阁主究竟看上了你哪点。”说着九爷将两瓶药都塞到他手中：“既然如此，老人家便要自己动手了，只是以我如今的身手，傀并不是容易对付的。”
顺着他的话，沈墨看了眼九爷空荡荡的袖口，和脸上空洞的眼窝。年轻时九爷如何叱咤风云，现如今都不可能是顾青衣的对手了，他老了，也损毁的太厉害了。
“我只想让你帮这一个小忙而已，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如何？”九爷见沈墨将药握在手中，没有立刻推辞，便心有所感：“无论事成与否，都只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他捋了捋自己发白的胡子，看向沈墨：“最坏的情况，我失败了，你并不会因此收到影响。如果我成功了，你会换一个更加好对付的‘傀’，不是吗？”他很清楚，黯月阁中比她更难对付的人不多。
沈墨闻言，收紧了手：“我……”背叛她是迟早的事，不经由他的手便能处理掉顾青衣的话，对他而言是最方便不过了，不是吗？
青衣姐姐这个叫法，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而已啊。
沈墨离开后，九爷盯着被他关上的门。
沈墨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一味的柔顺、眷顾他人性命，在黯月阁中是活不下去的。他虽然不喜欢杀人，但对于要杀的人他也绝不会手软。可他方才出门时那是什么表情？痛苦、迷茫、却又拼命说服自己？他莫不是对那个女人动心了吧？他不自知，也不可能承认，怕是连他自己都未必真正注意到了。
“哈哈哈。”九爷笑出了声，人活得久些就是这点好，怎样出乎意料的事都可能见到，每个人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包括他自己。会一心一意想替那孩子报这件事，他也一定是老得快傻了才会这么做。
…………
“我同九爷救了凌人萧之后便去追你。”顾青衣换上了夜行衣，将暗器一件件绑进内衬。
“嗯……”沈墨点点头，他今晚的话比平时少了点。
顾青衣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并不会因为刺杀的任务难度高就紧张或者恐惧，这是没有意义的事，那又为什么？“你怎么了？”她问，直白到让人无法回避。
沈墨抬起头看他，他似乎愣了那么一瞬，虽然立刻脸上就浮出与平时无二的笑容：“哪儿能有什么事呢？就是今天……下雪了啊。”
是的，北方的雪总会比南方早些，雪是从早上便开始下的，今年章武的初雪，被他们遇上了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雪会阻碍行动，无论是带着凌人萧逃跑，还是带着洪达追击，一切都会变得更困难。
但说实话顾青衣还是挺喜欢雪的，下雪的日子里，天地安静下来。万物都被静寂笼罩的话，就好似独自一人的不止是她，她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她知道沈墨讨厌雨，那雪呢？
“你也讨厌雪天吗？”顾青衣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沈墨看上去也很意外，他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并不会讨厌，娘说我就是在下雪天里出生的。”他又对她笑了。
除了恐惧、憎恶，鲜少有人会在她面前露出其他表情，阁主虽然也总是对他笑，可他成日将脸隐于面具下，是分辨不出表情的。只有沈墨，这人无论真的、假的，总爱对她笑。
柔软的嘴角轻轻上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儿，那些凌厉啊、苦闷啊全都隐去了，这样的表情，看久了会让人莫名觉得胸口暖暖的。
他说他于冬季出生，这件事她并不是第一次知道，他的谱牒、他的身份，在接手前她都看过，只是因为不在意，也不需要在意，所以她从未放在心上过。把他作为一把刀，还是作为一个人的区别就在于此，沈墨只需要是一件趁手的杀人工具就可以了，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会发现他和身为傀的自己有那么多的不同。
他有想要珍惜的人，有想要争取的事，有绝对不可放弃的执着，如今也是，他站在她面前对他笑，并不在意这次任务凶险万分。
顾青衣往窗外望了一眼，白雪堆积，已经是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的状态了：“掩饰行踪会更困难，你小心一点。”她说出了几乎不可能出口的话，声音很轻，细细的，若非凝神去听根本不可能听清，但沈墨的耳力一向很好。
“青衣姐姐。”他轻声念她，后却把非雨拔出鞘甩了个晃眼的剑花：“哈哈哈，我肯定会完成任务的，毕竟……”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顾青衣打断：“嗯，我答应过你的。”这种时候，作为司正的她，是可以给沈墨一些奖励的：“你娘亲的事，这次任务之后我会替你禀明阁主。”她没有办法像他那样笑，顶多只会僵硬的勾勾嘴角，但就连这点善意，她都不能轻而易举的许诺。
“所以你要好好回来。”顾青衣正色道。她不想沈墨也被抓住，不想他变得像凌人萧一般，就连活下去的理由，都要绞尽脑汁才想得出。
沈墨看着她的脸，一瞬间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
他分明已经做出了决定，趁着这机会与她分开，不管她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