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呢?
温霖不明白,为什么假期比上学的日子过得更快。
如果说上学的日子像是骑自行车度过的,那放假的日子便如同是坐高铁度过的。
感觉只是写了点小说,和赵木湘吃了几顿饭,又回到课桌前看无聊的书本,背枯燥乏味的定义和内涵。
不愧是互联网更发达的世界,温霖居然听到已经有同学家里开始用智能手机,虽然价钱让她咋舌,但还是让人震惊。
想到蒸蒸日上的出海文学城,想到已经出现苗头的网络影视行业,温霖默默感谢发达的互联网。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更紧凑,二班学生的日子不算难过,班主任李红已经想开了,盼着这群学生成绩突飞猛进实在是天方夜谭。
改变不了学生,那就改变自己。李红的目标从学生高考考一个好成绩换成了学生顺利完成高考。
要求一降低,李红立刻看这群学生顺眼了,一个二个成绩是不怎么拿得出手,好歹乖巧听话。
转眼国庆将至,温霖没想到,比作业更先到来的是编辑何旷的消息:
“新生雨林大大,有公司想买你的小说版权哎!是影视制作公司。”
温霖大吃一惊:“详谈。”
只是有个初步方案,具体金额还没谈妥。行吧,好歹是个好兆头。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温霖把卖小说版权的事全权交给了出海文学城。
出海文学城对卖小说版权很积极,反而再三提醒作者不要私自贱卖。
温霖当初在网文平台中选中出海文学城也有版权的因素,作者将版权握在自己手里真的很香。
售卖版权的事还没谈妥,温霖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崔瑾灵来到扶山市,主动邀请新生雨林吃饭。
温霖的第一反应是回绝,在哪儿吃饭不是吃,被人请吃饭也很麻烦。
看到崔瑾灵带了《长蛇村异闻》的女主钟意,温霖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想看看女主角在现实生活中到底有多漂亮。
“新生雨林您好,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没有旁人,席面不大,只是与好友钟意路经扶山市,想与您一聚。”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有回应,崔瑾灵本以为是无声的回绝,谁料傍晚时打开企鹅,竟看见“好的”两个字。
崔瑾灵原地转圈,“呜呼!”
到了约定的时间,温霖前往饭店赴约,进入包间的第一眼就被钟意吸引了目光。
“您好,新生雨林大大,感谢您同意我的邀请来赴约。”崔瑾灵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不用谢,你的作品拍得很用心。”温霖摆了摆手,腹诽“大大”这个称呼怎么这么早出现,好像还挺正式的。
“您好,作者大大。扮演您写出的角色,是我的荣幸。”钟意边伸出手边说道。
仗着年轻不油腻,温霖握手后直愣愣道:“你可真好看!”
钟意听着这直白到有些突兀的话语,笑容灿烂。
整个饭局,温霖多是承担倾听者的角色,她发现看似崔瑾灵是主导者,说出口的话语最多,实则背后有钟意掌控全局。
温霖看出来了,钟意对自己作品的影视化很有兴趣,甚至……很有信心。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吃到纸片人光环的演员多了去了,只要认真对待便可。
灵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赴过饭局,见到自信美丽的钟意,又在电视上看到演着男N号的舅舅的身影,温霖突然觉得要写一本娱乐圈文。
叫什么名字呢,主角一步步从背景板走向镜头中心,从籍籍无名走到声名大噪,就叫《名流巨星》吧。
很多人提到娱乐圈会联想到黑暗、竞争、资本、水军、阴阳合同,温霖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写一部带有搞笑气息的娱乐圈文。
至于读者留言说让她休息一阵子再开文,自己不急。
切!读者让她休息她就休息,那她不是很没面子。
温霖自己想写就写,想不写……读者催急了也得憋个请假条出来。
启动电脑后,温霖开了瓶可乐,坐在电脑前敲起了键盘。
温霖笔下的主角一向是沉稳的,想要突出搞笑风格,就要设立一个搞笑的配角。
很好,沉稳的主角关玉、大方的母亲关珊和搞笑的继父阮才俊,就这么定了。
“今年东北的雪来得格外早,才十月上旬,峪坎镇一夜之间蒙上层白纱,来老关家参加婚宴的客人有的打着伞小心翼翼走在路上,有的两手揣兜戴着个皮帽子蒙头往前冲,还有些小娃娃被护在大人中间跟只企鹅崽子似的往前挪……
今儿个是老关家的大事!过来的邻里乡亲可不少,能坐二十桌。关国兴老爷子心宽体胖还秃头,笑起来活像弥勒佛。在这小闺女的大喜之日,老爷子瞧着比他上个月过六十大寿的时候还乐呵。
关玉畏寒,缩在厨房土灶边上看着火,任凭长辈们吆喝也不肯出去。
屋子里摆不下那么多酒席,院里院外都搭上棚子,回头客人就着冷风喝酒,赏着雪景吃菜。关玉想着那场景哈着白气打了个哆嗦,又忙添上两根柴。
关老爷子年老但身壮,扛着大铁锹在炖杀猪菜,边翻菜边指挥孙女:‘去把电视打开,马上放你妹演的那电视剧了,你带小孩儿都上屋里头看去。’
关玉就是关老爷子口中的那个‘妹’。
关老爷子三十出头的时候媳妇生了大病没治好,留下一双儿女走了,他是当爹又当妈,赚钱又顾家,刚把孩子拉扯大,计划生育宣传单又发下。
那还能咋的,关老爷子想要家里多点人气儿也不能跟基本国策对着干呀,儿媳妇生了个闺女就行了,独生女有独生女的好,不容易出现家产纠纷,爹的妈的都是她的。
因着只有一儿一女,孙辈又只有两个孩子,关老爷子是把每个孩子都放在心尖尖上疼,年年都让关玉来陪他个把月。
是的,关老爷子只有一个女儿。关玉今天来吃席,吃的是她老妈的婚席。
关玉她妈——关家掌门人关珊女士,年芳三十七,女儿已十八,新时代事业型女强人,风风雨雨二十年把自家餐馆开到北京城,迄今为止感情生活只有两段,一是早恋,二是晚婚。
值此关珊女士大喜之日,家里老哥杀猪,老爹掌勺,女儿烧火,侄女带娃,请来的烧饭师傅们忙得是热火朝天,宾客站满了院子。
化妆师在给她描眉,关珊女士打开微信通话刚想问问男方那边准备好了没,屏幕里陡然出现个皱着眉头吸溜着鼻涕的成熟型男。
成熟型男阮才俊先生,刚步入而立之年便走进婚姻殿堂,事业不利爱情丰收,激动得他是昨儿晚上一宿没合眼,再加上不适应东北的天气,一不留神鼻涕泡就冒出来了。
亲爸亲妈都在边儿上瞅他,表情是无奈中夹杂着嫌弃,也就大哥阮英俊还凑合,知道给他递张餐巾纸。
对着又擤鼻涕又打喷嚏的小儿子,诸葛长舒不由回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那还是夏日,天气很热,人站到太阳底下就像鱼上了岸,浑身不自在。诸葛长舒在公司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开着她新买的小黑车回了家,老公阮鹿鸣在厨房蒸小蛋糕,大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双目无神,顶着个鸡窝头一脸颓废。
收到阮才俊有大事要召开家庭会议的通知,住在隔壁的小女儿阮嘉美抱着个西瓜步行一分钟回娘家准备吃晚饭。
阮鹿鸣是附近一所艺术院校的老教师,教了几十年画画,名气不大,学生中倒是有不少人事业发展得不错。在生活中,他一向秉持着妇唱夫随的原则,知道自己不擅长主导,干脆就将自己放到辅助和参谋的位置上。
诸葛长舒靠服装起家,在这座二三线城市里也算是有点名气的女强人,然而回到家中的她会为了电视剧中因失恋车祸而命途坎坷的小情侣废掉半包纸巾,沙发旁还坐着被抢了遥控器的大儿子。
说实在的,对于家中老二阮才俊召开的这次家庭会议,几人都没觉得会有什么大事。按照以往的经验,阮才俊召开家庭会议通常都是为了告知他们:我投资失败了、我又投资失败了、我又又投资失败了、我叒投资失败了。
其他人:‘……’
因此每当阮才俊先生召开家庭会议的时候,诸葛长舒女士都很庆幸她选了大儿子接班,直接给小儿子分些财产过日子。哪怕阮才俊先生眼光不行运气极差,小打小闹也影响不了家里人的生活。
饭菜刚端上桌,阮才俊先生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推开门大步流星走向饭桌,坐定后挺直腰背开门见山道:‘我要结婚了!’
一家人都僵在原地,诸葛长舒女士一口可乐喷出,还好射程不够远桌上的饭菜幸免于难,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抽纸巾的抽纸巾,拍背的拍背。
阮才俊见状有些懵,‘我这年纪谈对象准备结婚不正常吗,不至于这反应吧。’
诸葛长舒一拍桌子,正色道:‘你给我老实交代,先前连个女朋友都没带回家过,突然说要结婚,你该不会……不会是搞出人命了吧?’
阮才俊表情茫然,‘啥人命?’
诸葛长舒指着小女儿放到桌角的西瓜,两手比划着圆,‘就是未婚先……那个!’
也不怪诸葛长舒对自家老二不信任,阮才俊先生从小到大是典型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搞学习他不着调,论工作他不靠谱,考试成绩次次垫底,投资方案回回失败。
就连小时候老师说不擅长学习的孩子可以考虑发展课外兴趣,他都能做到练跆拳道被小三岁的女孩打哭四回,练小提琴像是在拉锯子,至于画画,家里人至今还记得那位老师委婉的说:‘让这孩子学画画就像是让贾宝玉去学打虎,着实是为难他了。’
阮才俊义正言辞:‘说啥呢,我可不是那种人,没那回事儿。’
家里人稍稍放心了些。
还没等其他人询问,阮才俊摸了摸后脑勺,开口时底气有些不足:‘不过爸妈你们确实要有个孙女了。’
家里人:‘?’
阮才俊接着道:‘已经成年的那种。’
家里人:‘!’
那时,诸葛长舒一家人心中不约而同想道:他终于清醒认识到自己不是搞事业的料,决定凭借颜值这一强大且唯一的优势去傍富婆了吗?
关玉一直以为若她所在的世界衍生于一本小说或影视作品,那她的身份一定是个配角或者跑龙套的。
她爷爷钟德柱生于抗战时期,懵懂时目睹新中国成立,少年时伴随着苦难与希望成长,成年后的第二天就去参了军,上过战场,挨过子弹,还误打误撞有了个军医对象,也就是关玉他奶奶梅美同志,夫妻二人军营之中生死相许,退伍之后生儿育女。
这是啥?这是标准的年代文主角待遇啊!
钟德柱同志离开部队后干起了民警,退休后沉迷网游和钓鱼,头发花白但身体倍棒,是小区中颇有名气的单杠王,每日在公园晨练时都有人围着驻足观看,坐公交车的时候年轻人看着他一身腱子肉都不知道该不该让座,最后还是钟德柱同志一伸手就把人按下了,年纪轻轻虚成这样让啥座,好生歇着吧。
梅美同志之后则是成为了一名儿科医生,方圆十里有不少孩子被她扎过针。若不是她长相和蔼笑容亲切,恐怕有孩子看见她时会联想到电视剧里的扎针大反派。
若说老两口人生中有什么遗憾,大概便是小儿子的早逝了。
钟德柱与梅美共有二子儿女,在那个还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虽然有些地方开始倡导计划生育,但多数人家还是讲究多子多福。
老大钟卫国,今年已四十三岁,子承父业干警察,有妻有女生活圆满。
老二钟卫红,今年四十一岁,离异带娃女教师,发现前夫出轨后一刀两断干脆利落,儿子已上高中,日子还算自在。
老三钟卫军,今年三十九岁,自小吐槽名字和许多男生同名,却用惯了一直懒得改名,和丈夫经营一家商铺,有一对正在上初中的双胞胎女儿。
老四钟卫民,在十九岁那年因救人而离世,他的生命还未走到最璀璨的阶段便已终止。
当年钟德柱和梅美因幼子的离去伤心不已,小儿子钟为民一心想当厨子,初中毕业就去拜师学艺,是个英俊开朗的孩子,很爱笑,还早恋谈了个对象。
不过说是早恋,那年代十五六岁偷偷摸摸拉小手的小情侣可太多了,如果不是一心奔着学业上去的,很多大人都懒得管,甚至还有一些奇葩父母认为早定下早好,不然万一错过这村没下店可直接完蛋。
等到葬礼办完,钟德柱一家得到消息,小儿子的对象怀孕三个月了。钟家人是又喜又愁,小儿子有血脉留下当然好,可人家小姑娘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还没结婚,怎么能耽搁她的以后呢。
那天晚上老俩口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待到第二日天色泛白晨光微熹,老俩口提着礼物坐车去拜访关家,孩子是否留下,两人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
梅美是大夫,自然知晓流产也会对女孩子的身体造成伤害,可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那姑娘的未来就会被一座大山挡住。一条生命,是十八岁的年纪难以承担的责任与重量。
不知算是幸或不幸,几个月后关玉出生了。
因这剪不断的羁绊与缘分,钟德柱和梅美将对小儿子的感情寄托在了关珊的身上,将她当成了自家的小女儿。虽然在婚礼上的身份略显尴尬,老两口还是跟着小孙女来到了峪坎镇。
挂上红布贴满窗花,白茫茫大地上点缀着些许的红,十台接亲车辆开来,阮才俊一马当先下了车,门还没进,瞧见老丈人的身影就是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爸!’
站在门边准备刁难一下未来女婿的关老爷子当即愣住了,他连门都没开呢,倒也不必如此积极。
关玉站在关老爷子身边,见此情形,悄悄拍了拍姥爷的后背。
关老爷子反应过来,点头应道:‘唉。’
关玉看着妈妈的手被别的男人牵着,心头涩涩的,但她最终还是笑容满面参与了婚礼的全部流程,送妈妈出嫁。
……
晚间饭桌上,喧嚣散尽,关老爷子倒上二两白酒,极少沾酒的钟德柱也倒上半杯白酒,陪关老爷子对饮。
‘儿女都是债!闺女没嫁我发愁,愁她要是碰见喜欢的人别被家里这情况给耽搁了;闺女嫁了我担忧,怕人家对她不够好。唉……’
关老爷子一向自认为是个粗人,少有这么长吁短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