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崔瑾灵受不了的,是剧本。两个剧组拍摄的剧本,她只能用糟糕二字形容。
谁懂?第一个剧本,男女主没有相爱原因没有心动镜头,相视一眼然后爱到死去活来,双方父母跟有病一样死都要拆开二人,中间还穿插着黑化的女二和病娇的男二。一个简简单单类似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拍了四十多集。
第二个剧本是年代苦情戏,自强不息但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恋爱脑女主,看得崔瑾灵心头一股子火气,这都是什么渣男贱女?!
让她拍这个,还不如拍新生雨林大大的小说呢。
走到电影学院附近的一家餐馆,崔瑾灵一眼便看见约好的人,她拍摄的《长蛇村异闻》的女主,钟意。
崔瑾灵刚刚毕业,钟意还有一年。
当初崔瑾灵强烈建议小一届的表演系学妹加入她那草台班子剧组的原因就在于——钟意真的很漂亮!
饭局中间,崔瑾灵对着钟意不断吐槽,苦水吐了一大堆。
“任凭这些人祸害下去,影视行业迟早完蛋!”崔瑾灵闷头灌下一罐旺仔牛奶,埋怨道。
钟意给她盛汤,嘴上宽慰道:“不要那么悲观嘛。”
她心里想的是:我嘞个大导演,下次吐口水可得对准了人,别对着关系户吐槽关系户,旁人不一定有我这个关系户“大气”了。
聊着聊着,崔瑾灵将话题引到了作者新生雨林的身上。
“拍那些狗屁不通的本子拍得我要工伤了,我要是有钱把新生雨林的小说影视版权都买下来就好了。”崔瑾灵苦恼道。
钟意拍拍她的背没说话,动起了心思。
饭局结束,二人分道扬镳。
校门上仿佛被施了屏蔽声音的法术,一走进来,耳边顿时安静许多,晚间清风扑面而来,钟意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也不知一些校园小情侣是有什么癖好,明明学校门口那么多旅馆酒店,偏偏喜欢到宿舍楼外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抱着啃没什么,手伸进衣服里也太过分了,实在不行你们去钻操场旁边的小树林啊。
迈着大长腿跨过宿舍大门后,钟意才舍得将视线从地面上离开,院子里不知是哪位姐妹掉下的裤子已经成了一只大黄猫的御床,懒洋洋躺着的大黄猫冲着钟意轻轻喵了一声,看着它那肥嘟嘟的脸盘子和明显过胖的身躯,钟意不为所动转身就走。
不是她舍不得兜里的牛肉干,而是对于一只猫来说,过胖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她是有点舍不得,只有一点点。
夜风挡不住京都电影学院的喧嚣,晚上八点半,宿舍楼有些吵闹,昨儿个班主任老王又布置了个作业,有些宿舍里传来的排练声钟意站过道里都能听到。
推开宿舍的房门,三个室友正在打扑克牌,房子空间不大,哪怕难得遇到四个勤于收拾的女生,还是显得过于簇拥。
看到钟意回来,室友一号起身道:“人都齐了,咱们赶紧把作业排练一遍,把牌收好,都玩儿半天了。”
室友二号一手拎着洗脸盆,一手握住大铁铲,敲出噪音来,大戏开场:
“咚咚咚咚!”
室友三号戴上蝴蝶发卡,将床单当作披风系上,手里捏着条粉红色毛巾假装是手帕,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店家,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是的,室友三号演的是林黛玉。
对面的室友一号道:“使得,小人这就与你切。”这是文弱版屠户。
室友三号还在道具上花了几分心思,室友一号则是完全的无实物表演。
室友三号挥着粉红色毛巾,问道:“你家这精肉臊子是独我一份的,还是他人都有的?”
室友一号演技相当不错,露出属于生意人那带着些许精明与讨好的笑,“小人一卖肉的屠户,靠着这两间门面做生意,这精肉臊子自然人人能买。”
室友三号哼了一声,气道:“若不是独我一份的,那这精肉臊子我不要也罢!”
室友一号皱眉:“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
室友三号将毛巾挥出双截棍的架势,“消遣你又如何?”
“呀呀呀!”室友一号大吼一声,跳过去与室友三号缠斗起来。
“打得好。”室友二号这围观群众连鼓掌带吆喝。
二人打得是肉块横飞,肉沫遍地,战场一扩大,室友二号这边上看戏摊贩的菜摊子也被掀翻。
当然,在宿舍内排练道具不足,不过片刻,几人的衣服鞋袜满天飞,书桌都乱得不成样子。
室友二号扮演的摊贩连忙索要赔偿,纠缠之中的两人哪里有空理他。只见她跳入战场之内,一手制住一个,打得有来有回的两人在他手下竟动弹不得。
俩人街头对打,不知名摊贩出手一招制敌,扫地僧竟在我身边?
钟意额间用黑笔画出月牙,大摇大摆出场,原来她是州城里新上任的大官,知晓城中有个欺男霸女恶名远扬的屠户,绰号镇关西,特地派出心腹扮作卖菜的小摊贩就近观察,谁知中途蹦出个姑娘要见义勇为惩恶扬善。
细细询问事件缘由,大官查清案情后二话不说将恶屠户压入大牢,赢得了心腹和姑娘的一致赞誉。
按理说此处应有围观群众的鼓掌叫好声和被救之人的戏份,奈何演员只有四人,她们能省则省,不能省……直接跳过。
没错,以上就是钟意所在的宿舍为完成作业而编排的大戏——《黛玉拳打镇关西》。
若是班主任老王后面还布置类似的作业,她们还可以做成一个系列,比如《宝钗风雪山神庙》、《宝玉智取生辰纲》等等等等。
奇葩不是问题,按照老王的说法,当演员最重要的是放得开,要不惧在人前表现自己。
表现得多了,大家的心态或多或少都变了。咋说呢,戏还是要演的,作业还是要交的,至于形象这玩意儿 ……爱咋咋地吧。
排练完毕,众人一夜好眠。
大学生涯过半,钟意已然从青涩的新生成长为旁人眼中的老油条,她对同学们的了解也在不断刷新。
遥想当年新生入学时,班级里不少美人,饶是长相略有不足的身上也有股成熟稳重的范儿,用班主任老王的话评价:“瞧着还挺能唬人。”
但现在,钟意颠覆了对不少同学的认知。
你能想象班里的头号帅哥校园里公认的校草在宿舍里绣双面绣吗?你知道身边最高大魁梧的室友看电影梁祝的时候能哭湿一包餐巾纸吗?当看到系里最腼腆的女生对着一只橘猫飙海豚音时,钟意感慨自己实在是太不了解周围同学了。
这一个二个的,全都是真人不露相啊。
与之相反的,表演系的其他学生对钟意的认知倒是始终如一。
京市电影学院表演专业一班的学习委员钟意,是老师眼中最喜欢的那种乖孩子,成熟稳重不惹事。因为年纪班里最少,平日里很受人照顾,演戏方面也颇有天赋,班主任老王总爱把钟意挂嘴边上。
老王的头发就跟办公室窗外的银杏树叶子一样,有事没事掉两根。
课间,老王抱着泡了枸杞和红枣的保温杯跟邻座的老李叙闲话,“我们班钟意可真是个好苗子,天不天分的就不说了,态度上没二话,去年冬天寒假演的那戏,那么点戏份给她冻得,没说一声苦没道一句累。平时别说请假,连迟到早退都从没见过。当然了,请假去片场拍戏不算啊。”
话音刚落,老王就看见她极为看好的学习委员迈进办公室,对她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说道:“老师,我下个月想请个假。”
“是去剧组拍戏吗?”
“不是,是私事。”
老王:刚刚在我耳边响起的是什么声音?
哦,原来是我的打脸声。
邻座老李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老王这脸色可太逗了。
气氛再尴尬,假还是要请的。理由正当,老王爽快批了请假条,摆摆手让钟意回去上课。
学生走后,望着眼神中带些揶揄的老李,班主任老王干笑两声,装模作样拿起一本书,直勾勾盯着书本不理人了。
钟意回到家中,专门拜访了舅舅。
身边的同学并不知道,钟意其实是个“关系户”,她的舅舅是一个有关部门的领导。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家里人才放心钟意闯荡影视圈。
就连上次崔瑾灵拿到的京都大学生电影节最佳故事片奖,钟意都不知道背后有没有舅舅的手笔。
她没有问,根本没必要,说不定连舅舅都不清楚有没有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给自己的外甥女一个面子。
书房里,钟意倒上一杯清茶,问道:“舅舅,听说有人对网文改编成电视剧感兴趣?”
中年人抬头,笑着道:“听你张叔说的?”
钟意点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嗯”了一声。
中年人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道:“上次他去了京都大学生电影节,回来跟我提了几回,他是挺感兴趣的。”
钟意眼睛亮亮的,眼巴巴望着他。
中年人会意,“你想演?”
钟意连连点头。
中年人笑着道:“放心,只要你张叔他们拍,主角一定是你的。”
钟意心虚了一瞬,但很快喜悦占了上风,有后台真的很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