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悄无声息,一片静谧,但温霖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仿若战鼓。
窒息!极致的窒息!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捂住她的嘴巴,捏住她的鼻子,箍住她的四肢,掐住她的喉咙,将她死死裹住。
强烈的求生意志自动生起,往日学过的游泳技巧在脑海中盘旋。温霖冷静下来,不再挣扎,放松四肢,顺着水流转换体位,仰起身子。
终于!她向着上方浮起,脑袋钻出水面。
“噗——”
一大口水喷出,温霖剧烈喘息着,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氧气,用乏力的肢体缓慢挪向岸边。
死手,快游啊!
不远处,下班的造纸厂工人成群结队回家,带着满身的疲惫送别夕阳。
朱明玉赶着上菜市场买新鲜鲫鱼回家烧汤,走在最前方,赶路的同时不忘向老公温震宇询问中午的厂房八卦。
“赵老鳖和王老实晌午怎么打起来了?”
“嗐。王老实说自家闺女最近喜欢养水宝宝,就是那个泡水发胀的彩色珠子,赵老鳖听成了他闺女最近要养宝宝,当着满食堂人的面恭喜他马上当姥爷。人王老实那闺女还没成年呢,哪能有这误会。”
“怪不得能把王老实惹生气。”
“还不止呢。王老实都解释清楚了,赵老鳖还挤眉弄眼的,说什么‘我懂,我懂’,闺女名声要紧。王老实嘴巴不行,有把子力气呀,一巴掌就扇赵老鳖嘴上了。那速度,那手劲儿,我都听到声了。”
“该!”
“可不是。我们一堆人当场就去拦架了,拦住赵老鳖把他架着,怕王老实的巴掌扇不准。”
闲谈之余,目光一扫,温震宇指着飘荡在河面上的不明物体问:“那是不是有人落水了?圆不溜秋的,皮球还是人头呀?”
朱明玉顺着手势一瞄,脚步顿住,莫名的熟悉感袭来,慌忙走近几步一瞧,恰好温霖听见动静扭头与她对视。
下一刻,朱明玉朝着河边狂奔,“我的宝!”
温震宇也是一惊,左顾右盼,找到最近的柳树,跟猴子似的一跳,双手握住最低的枝丫,奋力拽断,拖着根树枝狂奔,“闺女!爸来了,抓紧啊!”
……
三个小时后,确认脱离危险的温霖躺在病床上揉着脑袋思考,梳理自己多出一世的记忆。
没错,温霖重生了,网络小说中烂大街的桥段居然发生在她身上。
对此,温霖心中五味杂陈。
重生前的温霖三十五岁,是一名网文写手,在行业内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但凭着文笔尚可、更文勤快,也能混个吃穿不愁。特别是卖出几本影视版权后,她有车有房,有钱有闲,只待买房装修建家园,美好生活在明天!
偏偏那天听说附近的山上夜间能看到流星雨,温霖一时兴起跟着几十号人跑去露营。流星雨是看到了,也没觉得多好看,百无聊赖的她看着身边人都在许愿,随大流也许了一个: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这种梗网上都玩烂了,温霖觉得没意思,捏着根狗尾巴草在地上画圈圈。
一抬头,有意思的来了,一块不知名物体从天上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她砸来,温霖下意思闪躲,没能避开,后脑勺一阵剧痛。
迷糊间,温霖听见耳旁一阵惊呼,有不少人尖叫起来。
也难怪大家这么震惊,看流星雨被莫名的陨石砸死的概率比中彩票小多了,温霖迷迷糊糊想着,死后能闻名全球也挺好。
眼睛一闭一睁,温霖居然从山上的帐篷旁来到了扶山市的小河里,从2025年回到了平行世界的2005年!
这个世界和温霖原本生活的世界十分相似,但华国2004年举办的奥运会、娱乐圈的五大天王、一个月前爆雷的四鹿奶粉……这些细节都在提醒她自己穿越了时空。
很多人想要重返青春,但不包括温霖,一是她之前还没活到重忆往昔的年纪,二是她年轻时真的很穷。
三个小时前还是有车有房有存款的成年人,现在成了口袋里只有三块五的准高中生。
三块五,只够一桶泡面,甚至不能配瓶可乐。
没钱就算了,还要上学,上学是什么轻松的事吗?再读一遍高中,跟把她抓去做三年牢有什么区别?
哦,还不如做三年牢,毕竟做牢没有学业压力。
“吱呀。”病房门被推开,缴费回来的朱明玉和温震宇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的物品走过来。
朱明玉坐到病床边,边剥香蕉边道:“宝儿,医生虽然说你没事儿了,但咱们在医院多住一晚,你今天把老妈的魂都吓掉一半。”
温震宇瞅了瞅闺女的脸色,确定闺女正好好喘着气呢,而后坐在不知从哪儿捞过来的小马扎上,逐字逐句地阅读药品说明书。
温霖左看看老妈,右看看老爸,回忆中的身影变得立体而清晰,眼眶有些发热,心里胀胀的。
十八年了,她已经跟父母分离十八年了。
高二那年,工厂倒闭,父母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起早贪黑卖菜挣钱,像仓鼠屯粮一样把一张张纸币、一摞摞硬币攒起来,给她上大学用。
五月的一个雨天,一个醉汉驾驶着连雨刷器都没有的汽车连撞六人,致使四人死亡,朱明玉和温震宇也在其中。
那辆老旧的车撞到墙壁后油箱破裂,自发起火,醉汉死于自己引发的火焰。温霖失去双亲,却连亲手报仇都做不到。
父母双亡后的温霖如同换了个人,她拒绝了亲戚的收留,和身边的每个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
温霖没有遇到极品亲戚,相反,她的长辈们大多是很好的人,她只是不喜欢别人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