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执诗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望着砚倾酒的那双眼睛，闻执诗竟想起了少时吃过的蜜酿红杏。

他忘记那颗红杏是怎么得到了的，只记得自己舍不得吃，将红杏放在掌心，眨着星星眼美孜孜地看着，像是在看天神赏赐给他的宝贝。那种欣喜之意涌上心头之时，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挑起眉梢，笑意绵绵。

常有人说看着杏子心里会泛酸水。吃到杏子的人说杏子酸，那吃不到了的人会怎么说呢？那颗红杏闻执诗到底没吃，偷偷地藏起来了，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他没吃到杏子，却逢人就说红杏是甜的，跟蜜饯儿一样甜。

砚倾酒的眼睛于他而言，就是那颗让人心里泛甜的红杏。

闻执诗望着那双眼睛，不远不近，中间正好隔了一段失去的记忆。

此前闻执诗心中忐忑，总觉得砚倾酒会对他大发雷霆，质问他、指责他、埋怨他，最后离开他。然而，此刻砚倾酒就站闻执诗的面前，他非但没有心灰意冷地讨个说法，反而一如往常用闻执诗看不懂的眼神为望着闻执诗。

望着那双清而不寒的眼睛，闻执诗好像有点懂了——砚倾酒看自己的眼神，原来是像红杏一样甜甜的。

原来砚倾酒的温柔，一直藏在他的眼睛里。

闻执诗不是个能藏得住事儿的人，说白了，是他心软了，不想让砚倾酒难过，想主动找砚倾酒解释一番，便试探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事儿想要问我吗？”

砚倾酒反问他：“今日怎么连称呼都省了？莫非，是闻师兄昨夜折腾了半宿，有些累了。”

闻执诗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明知故问道：“你...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一时一刻、一分一秒都没落下。”砚倾酒平静的让闻执诗有些惶恐不安，闻执诗斩钉截铁道：“那个人不是我。”说着，闻执诗竖起了三根手指。

“又要对天发誓？”砚倾酒抢先一步握住闻执诗的手，指尖从闻执诗的手心处一抹而过，留下些许淡淡的药膏味。他面不改色，不咸不淡道：“今日阴天有雨，师兄小心天雷。”

“我没诓你，那个人真的不是我。”闻执诗抽回手，非要把誓言立下，砚倾酒也没再拦，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淡然道：“是非真相我自会判断。”

闻执诗脱口而出：“你怎么判断？我都分辨不出真假！”

“我自有法子。”砚倾酒从袖中取出一朵干瘪的夜来香，放在掌心，言道：“我在仙尊寝殿中的夜来香上下药了。我下的是毒药。凡是昨夜去过师尊寝殿的人，身上都会起红疹。师兄，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心吗？”

“不给看。”闻执诗心说他竟然在花上动了手脚！难怪手心会起红疹。

闻执诗蜷缩着手指，瞄了一眼掌心，看着渐渐消失的红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他背着手，嗅着空气中清苦的药膏味，心道：“难怪他刚才抓我手，原是给我上药呢。奇了怪了，他怎知我昨夜去了微生言的寝殿，不对不对，应该是他怎知那个与微生言双修的男人不是我？”

他怎么能经历了昨夜的事情还如此淡定啊！

闻执诗寻思，难不成砚倾酒根本不在乎我？

“小客服，醒醒。该上班了。”闻执诗呼叫人工客服。人工客服应了一声后，闻执诗问道：“我能查询一下砚倾酒现在对我的心动值是多少吗？没清零吧？”

人工客服很不情愿道：【心动值还是65，没清零。恭喜你哦。】

闻执诗稍稍舒了口气，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砚倾酒真的只是一个小炮灰吗？他没有别的身份了吗？我怎么觉得他心里揣着事情呢。”

人工客服：【你猜哦。送你一句话：真的不真，假的不假，信你所信。】

闻执诗：“... ...”

这种打哑谜的系统真的不会失业吗？

人工客服不知道在兴奋什么，兀自笑了笑，言道：【对了，你是不是准备下山了？下山好啊，下山后你偏离主线，就能接受「不可控因素」的处罚啦。恭喜啊恭喜啊！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下山之后接触到的是超出原书范围的人和事，本来就算「不可控因素」，所以那不能叫做处罚，那可是奖励！】

闻执诗皮笑肉不笑：“你能不能说重点？”

人工客服：【重点就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下山后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小系统就行，我已经把我的活都拜托给它了。】

人机系统探探头：【嘤。只有小系统全年无休，太可怜啦！】

闻执诗摇头叹息道：“难道我就能休息吗？我更可怜啊。”

人工客服：【别哭惨。老子帮你扛下了多少OOC惩罚你心里没数吗？做人要学会感恩戴德知道不！你等着吧，老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绝对猜不到。】

说完，人工客服又死遁了。

“什么大礼？不是炸弹我就谢谢您了。人呢？人哪！人啊！”闻执诗两手掐腰，抬头望天，仰天长啸：“别让我找到投诉电话！别让我逮到你！”

“一日两次小心涂抹，别弄破了。三天后要是没消，你来找我。”砚倾酒用两指掀开闻执诗的衣襟，将白玉小药瓶塞到他怀里，说完这两句话便走了。

闻执诗回过神，掏出怀里的小药瓶，摸了摸，上面竟还留着砚倾酒手心里的温度。

闻执诗欣欣然望着砚倾酒的背影，心说真是越发搞不懂砚倾酒这个人了。

他没自己想的那么脆弱，为人处世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也有自己的执着。可他好似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这让闻执诗觉得自己于他而言，就跟天边飘过的云没有什么区别。

砚倾酒不在乎，可有人在乎了。

天边的太阳笑红了脸，捂着脸跟云朵说了告别，月亮来的时候，天边的云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轮了。

不知不觉中，日月轮转了好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