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沉默一阵,开口说:“一个朋友的画。”
“他六年前让我替他办画展,展出的前一天意外车祸,前段时间刚醒。”
程忱出声道:“周导朋友的画风格很特别。”
周文:“我不喜欢。”
程忱露出疑惑神色,周文指了下太阳穴,毫不掩饰地说:“他心理不正常。”
程忱手指微顿,目光看向周文没出声。
周文起身道:“想下去看?”
“好啊。”程忱同意了。
画廊里的人不算很多,零星几个人,拐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很不起眼的画,色调非常暗,几乎没人注意。
但如果有人留意到会发现,那幅画很奇怪,比例和色彩非常和谐,但画里的场景透着强烈的古怪。
封闭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调皮的黑猫蹲在一张大凳子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上面悬挂着一根绳索,绳索上沾着一抹红。
“他的成名作,第七天。”
程忱盯着画,开口道:“画里面藏了一具尸体,还有一个人。”
周文看了眼程忱,神色平静:“从哪看出来的?”
画上一个人都没出现。
程忱说:“画里没有门,镜头高度只有门的三分之一,这个角度是小孩仰视的视角。”
周文点头,继续问:“那尸体呢?”
程忱看向周文说:“头七,尸体早抬走了。”
周文没有反驳他说法。
“他是孤儿,被人收养不久,他的养母因为丈夫出轨上吊自杀。”
他说:“外界说这是他养母自杀的场景。”
程忱没有看画,而是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楚越莘语出惊人:【这画不像自杀,像杀人犯重回案发现场】
程忱敲了一个问号。
楚越莘回复:【凳子没有被放倒,被人摆正了】
程忱抬头看向那幅画,目光倏地暗了几分。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响起,他若有所感偏头,目光移向身后。
一米的距离外,一位苍白清瘦的年轻人正盯着他,脸上挂着微笑。
“喜欢这幅画?”
程忱眼皮掀了掀,戚倞棠语气遗憾:“可惜了,它是非卖品。”
程忱关掉手机屏幕,盯着他说:“那很遗憾了。”
话音刚落,章平遥和周沂湘下楼,朝他们的方向过来。
“都在这呢。”章平遥挑眉笑道。
她跟程忱对视一眼,开口道:“一会儿还有事,我跟程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周文罕见出声:“我送你们。”
三人走后,戚倞棠看了眼停在原地的人:“湘姨也在。”
“碰巧来了。”
戚倞棠了然,望向程忱的背影:“他就是您破例收的徒弟。”
周沂湘笑而不语,许久才问:“好奇他跟江方意的关系?”
“听说小叔很喜欢他。”戚倞棠转头看向身后那幅画,柔声道,“那他们该永远在一起才对。”
闻言,周沂湘笑了一下:“有时分开不是坏事。”
关上车门,章平遥看向后座的程忱,开口问:“周文跟你说什么了,这么着急走。”
刚刚她在楼上,程忱给她发消息说要离开。
程忱闭眼道:“没什么,先回公司。”
“是因为戚倞棠?”章平遥挑眉。
程忱问:“戚倞棠一直住在江家?”
章平遥点头:“他小时候就在江家长大。”
她以为程忱是听了他跟江荆雪的传言,顿了顿说:“不管真的假的跟你都没关系,不要去想太多。”
“还有三天。”
章平遥提醒道:“跟他断了之后,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
程忱睁开双眸:“要是忘不掉呢?”
闻言,章平遥回头深深看了眼程忱,神色凝重,许久后,她长叹一口气。
“那就烂在肚子里。”
她说的话有些不好听。
人是情感动物,对什么样的人产生感情都正常,可程忱遇到的人太特殊,断不清可能会毁了他的一辈子。
有的花再漂亮,也不会结出果子,而是跌进泥里腐烂掉。
“过几年就全忘了。”
程忱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程忱离开御苑的日子。一个月的时间,江荆雪没有任何消息,似乎提前消失在他的世界。
公司给他找了一处房子,大部分东西都提前搬走了。
早上,程忱将东西收拾好,看了眼三楼正打算离开,银铃突然亮了。
小Q的声音响起:【小程同学,你要去哪?】
程忱没有回头,敷衍道:“搬家。”
小Q问:【怎么不把我搬走?】
它大概是预感到程忱不会再回来了。
程忱沉默:“搬不走。”
据他所知,小Q的主体在二楼,又大又重。
【那你能不能不走?】
程忱:“不能。”
小Q久久没出声,程忱转头看向电子屏幕上流泪的哭脸,问出了一个藏在心里的问题。
“他是不是死了?”
江荆雪一直戴着手环,他的状况小Q是知道的。
小Q一听,哭得更厉害:【他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
它像极了被人抛弃的小孩。
程忱看了它一会儿,看出它什么不知道,江荆雪应该把手环摘了。
他出声道:“我不走。”
【真的?】
程忱将行李推了出去。
“嗯。”
方圆已经在一楼等候多时,见程忱下来,她起身微笑道:“程先生好。”
“你好。”
程忱在她对面坐下,看向桌上摆好的文件和黑笔。
“这是相关的终止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可以直接签字。”
“好。”程忱翻开合同,几分钟后,神色突然顿住。
方圆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他的意思?”
程忱手指落在一行白纸黑字上。
方圆扫了眼内容,点头道:“是老板的意思,如果他不在了,御苑会转到你的名下。”
在这之前,江荆雪一直对他的情况避而不谈,如果不是赵玉真,程忱大概今天才知道。
方圆的意思很明显。
程忱垂眸道:“他已经回来了。”
“他——”
方圆愣一下,刚要开口解释,程忱手机响了。
周沂湘打过来的,程忱接通电话。
“老师。”
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晰。
“昨天江方意从德州回来了,他现在人在江家老宅。”
程忱没出声。
周沂湘安静几秒,问:“你要来见他吗?”
程忱扫了眼手机弹出的消息,平静道:“让先生好好养病。”
挂断电话后,周沂湘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他不来。”
北楼的窗开着,风吹进来,木屑四散。
江荆雪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柄刻刀,盯着手里的木偶,轻咳了一声。
周沂湘起身将窗户推上,站在他背后说:“骗你的,他说马上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