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真知道程忱有事问他,一边夹菜往嘴里塞,一边抽空抬头看向程忱。
“说吧,想问什么?”
程忱淡声问:“手术成功率到底是多少?”
赵玉真闻言放下筷子顿了顿,只说了一个字:“高。”
过了几秒,他补充道:“放心吧,非常高,他现在身体恢复得不——”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程忱的眼神,他想说的话意外说不出口。
仿佛他骗程忱会让自己良心不安。
赵玉真摸了摸下巴,轻咳两声:“别这么看我,这话不好说。”
程忱直直看着他。
“架子上的药是什么意思?”
江荆雪除了吃之前开的药,还在吃另一种药。
赵玉真表情错愕,愣了几秒:“你……”
“算了。”
“你想知道就知道吧”赵玉真叹了口气,低声道,“江方意过几天的手术不是治腿的,是治心脏。”
“他出过车祸,身上扎了一堆玻璃,有一块玻璃刚好扎进了心脏,人差点就没了。”
赵玉真指了指左胸的位置,盯着程忱道:“你没见过他胸口的疤吗?”
“那颗心脏不是他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程忱耳朵,他胸腔里的东西好像掉地上了。
“江方意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坏了,如果这次手术不成功,就算人没死下次手术也活不长。”
赵玉真一口气说了长串,似乎一早知道有心理准备,语气非常平静。
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人,夹了一道菜塞嘴里嚼了几下,皱眉道:“御苑的厨子做饭这么好吃,我之前跟江荆雪吃饭吃的都是什么?”
“别想那么多,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他要是真死了不会亏了你,江方意对身边人都大方。”
程忱听懂了他的意思,放下筷子低头擦拭双手,出声道:“我想他好好活着。”
赵玉真眉毛微挑,罕见没多说什么。
刚刚那些话都是赵玉真唬鬼的,也是在安慰自己,他从来没想过让朋友死在自己手上。
他只是有些意外程忱的态度。
在赵玉真看来,江荆雪死了,程忱就更早自由。他们关系再特殊亲近也不算伴侣,没有爱情,出于义务的关心只是义务,不是有多在乎。
相处时间太长,其实是对彼此的折磨。
通常人都厌倦折磨,期待早日解脱,除非这人很善良,也可能是生了不寻常的情感。
赵玉真走后,程忱独自坐在一楼沙发上看剧本,江荆雪在楼上没下来,他也没上去。
许久后,他的手机响起了,是孙舒月打来的。
“奶奶想见见你,中午有空到医院来一趟吧。”
程忱察觉她语气不对,问:“她怎么了?”
孙舒月沉默道:“没怎么,就是想见见你。”
医院人流量惊人,网上关于程忱的舆论很严重,他其实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不过程忱本人行踪不定,在网上不怎么露面,也没红到谁都认识,低调一点不会有人专门注意他。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孙晁德一家都在病房外面等着,没有进去。
孙晁德面色奇怪,看到程忱后一反常态,挥手说:“你外婆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程忱推开门,看向房间里的人。
赵玉兰躺在病床上,扎过针的手露在外面,很瘦,像骨头上盖了一层泛皱的皮,没有一点肉。
护工在给她戴帽子,她的头发很早就掉光了,孙晁德给她买过假发,但她更喜欢戴帽子。
赵玉兰看见程忱眼里闪过笑意,招手让他坐到身边。
“过来坐。”
程忱坐下,护工跟他点了下头,关门离开:“你们慢慢聊,赵姨有事记得叫我。”
“最近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赵玉兰开口问。
程忱说:“忙不忙都不打扰。”
“我昨天就该来看你。”
赵玉兰笑了笑:“他们跟我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程忱:“嗯。”
赵玉兰点头说:“当大明星好,有很多人喜欢你。”
程忱轻轻笑了一下。
赵玉兰盯着他的脸,突然笑着问:“小忱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了?”
她眼神很亮,又亮又透,程忱沉默不说话。
过了许久,他回答:“嗯。”
赵玉兰听见后,脸上露出微笑,拉着程忱的手说:“蓉城那套房子好好留着,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以后可能用得上。”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我在老房子给你留了一样东西,以前答应留给你的,本来该给你母亲,但没机会给她。”
她抓紧程忱的手说:“你以后要好好的,不管怎么样,一直平安幸福。”
程忱察觉到她说话不对劲,手松开几分,抬头望向赵玉兰,想开口问什么却没出声。
“好。”
老人沉默良久后说:“小忱,我想回蓉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