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老人年纪大了,这种情况做了手术也最多活一年。”
主治医生拍了拍程忱肩膀,叹气道:“早做心理准备。”
程忱:“什么时候?”
医生沉默道:“不超过十天半个月左右。”
“她现在的情况能活一天算一天,强撑着很痛苦,早点走是一种解脱,尽量想开点。”
医生的话在程忱耳边回荡,他站在走廊上缓步行走,透过玻璃门窗看着里面的一切。
病房充斥一股寂静,孙晁德坐在赵玉兰身边抹眼泪,突然失声痛哭,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决堤,仿佛肝肠寸断。
没人分得清到底是不是演的。
三年以前,他听见赵玉兰高额手术费连夜回了京市,很久没出现过。
程忱静静地看着,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一分钟后,他戴好眼镜口罩转身离去。
医院楼下,声音嘈杂,排队的人数不胜数,程忱低头从人群中穿过,某一刻他骤然停下,回头朝身后看去。
与此同时,一个短发女人正回头朝他看来,她面容憔悴,看清程忱那一刻目光怔住,下意识搂紧怀里一岁大的孩子,不确定地出声。
“小忱?”
医院停车位。
程忱坐在车里,后视镜映出后座上略显局促的母子二人。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开车,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向身后。
“谢谢小忱。”章月伸手接过,拧开瓶盖抿了口水,精神略显恍惚。
“去哪?”程忱问。
章月:“长冰区南街三号。”
地址不是他程忱前去的地方,章月张嘴想说什么,却很快闭上了嘴。
程忱扫了眼后视镜,并未多问,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离停车区。
车流穿梭不息,车内安静无声,章月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程忱的后颈上,几次三番想开口,却始终没有出声。
车停在一栋废旧的居民楼下。
“到了。”程忱降下一半车窗,低头打开手机,扫过楚越莘发来的消息。
【程书荣欠债,两人在闹离婚】
程忱熄掉手机屏幕,食指轻轻敲在方向盘上,声音低沉。
“想要说什么?”
章月收回碰向车门的手,漆黑却失了魂魄的瞳孔盯着程忱,许久后,她嚅动嘴唇。
“他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程忱没有回答她,只是问:“程书荣欠了多少?”
章月揉了揉太阳穴,出声道:“之前做生意赔了,找外面的人借了五百万填窟窿,这次翻了一倍,几千万吧。”
“他前妻家前段时间出了事,彻底不管他。”
章月曾经做过程书荣的秘书,了解很多程书荣很多事。程忱母亲死后,程忱第一次进程家,是她去接的。
“只能四处借钱,有个有钱人借给了他,没几天他又输得精光。”
说话声吵醒了孩子,他睁开眼睛抬头望向章月,手指抓住她的衣服,皮肤暴露出红点,他难受地动来动去,眉心拧成一团。
章月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眼睛红得厉害,抱住怀里孩子,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还那么小,生了病,身上全是红疹,程书荣根本不管,那两个孩子被他送回了谢家,今天打电话给我哭着要爸爸。”
程忱移开目光,递给她一包抽纸。
“谢谢。”
章月用纸擦掉眼泪,声音哽咽。
程忱没有回头,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出声:“他叫什么?”
章月说:“程明月。”
沉默许久,程忱问她:“要离婚?”
章月低下头,淡淡道:“跟这种人扯上一辈子,一辈子都毁了。”
程忱眉头微抬,没有反驳。
“但我离不掉。”
章月笑了一下:“他不答应,要我帮他借钱还账。”
“这些年我攒的积蓄都被他骗得干净,现在这房子都是朋友帮忙租的,养孩子都费劲,更别说打官司。”
她低头说:“我真是错得离谱,以为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跟别人不一样,其实没什么差别。”
说到这,章月看向程忱那张脸,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母亲当年很漂亮,喜欢她的人很多,但程书荣对漂亮女人不感兴趣。”
“他更喜欢对他有用的。”
程忱扫了眼她的表情,停下手上敲击动作,开口道:“离婚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章月问:“条件是什么?”
程忱没有说话,抬手给她递过去一张纸条。
章月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忽然怔住,很快摇头道:“这不可能,他不会答应。”
程忱平静道:“我会让他答应。”
“提前是你要按我说的做。”
章月沉默许久,最终点头答应:“好。”
等人离开后,程忱坐在车里拨通了程书荣的电话。
“小忱,你……答应了。”程书荣语气惊喜。
程忱戴上墨镜,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