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什么都不想,就想拼命努力往上爬,有一天能在圈里大紫大红。”
“后来认识了那个姓秦的,就成这样了。”
她没说怎么样了,只是将长袖捞了一下,伸出半截手腕出来。
程忱扫过她的手腕,上面有两条深深的疤痕,他眼皮微抬,问:“不疼?”
这样的伤疤,他在江荆雪手臂上见过,不深不浅,像是用刀割的。
繁茵将袖子向下扯了扯,笑着说:“当然疼,只是想死的时候觉得无所谓,疼死了最好。”
程忱低头看着杯中的蓝色液体,目光沉寂。
“现在不那么想了。”繁茵抿了口酒,摇头道,“这世界上除了命是我的,其他都跟我没关系,只有它会死皮赖脸缠着我。”
“我珍惜它,它能让我多活几年挣大钱。”
繁茵耸了耸肩:“喜欢破男人有什么用,你把他当人,他把你当狗,以为你喜欢啃贱骨头。”
程忱低头没由来笑了一下。
沉默许久,繁茵说:“姓秦的说让我等他三年,三年后他离婚娶我。”
“你信?”程忱问。
“信不信又怎么样?”繁茵挑眉道,“重点是我这么优秀漂亮热情大方的女人,凭什么嫁一个二婚男?”
“切,真以为他是香饽饽,金疙瘩,我要眼巴巴等着他,喜欢他喜欢疯了。”
繁茵一口气说完,又灌了一大口酒,手肘撑着下巴说:“其实我也不怪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恨死了。”
“像他那样的家世根本不可能娶我。”
繁茵声音停住,抬头看向程忱低声说:“秦弦礼有一个舅舅,双腿废了。”
“知道为什么吗?”
程忱手指微顿,淡声道:“为什么?”
“他外公逼婚,让他舅舅去跟某家大小姐定亲,谁知道半道撞上一辆大货车,车上四个人只活了两个。”
“一个是他舅舅,另一个还没醒,他外公和开车司机当场死亡。”
程忱喉结轻轻滚动,平静垂下眸子。
“听说在那之后没人敢在他面前提结婚的事,前一阵又有人提,想把自家女儿嫁过去不少。”
繁茵红唇勾了勾,又开了瓶酒在玻璃杯,才倒一半,酒瓶被一只手握住。
“太晚了。”
“这才哪到哪?”
话虽这么说,繁茵还是把手松开了。
她盯着程忱手里的半瓶酒,眨了眨眼睛说:“还有这么多,总不能浪费。”
程忱:“我喝。”
御苑内,灯光已暗下大半,四楼的灯还亮着。
赵玉真取下架子上的方巾擦干手,偏头看向江荆雪,问:“我都来这么久了,怎么没看到程忱?”
管家开口道:“程先生今天回来得晚,我先送您离开。”
“行吧。”赵玉真点头,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要不了多久就要手术了,多注意点。”
江荆雪合上书:“送赵医生回去。”
等人走后,徐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老板,程先生跟同事喝了酒,我现在派车过去接他。”
桌上的酒瓶空了,繁茵靠在椅子上睡觉,程忱将空酒瓶收进垃圾箱,又用湿巾擦拭两道桌面。
收拾好后,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九点半。
下一刻,电话响了。
“先生。”
江荆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什么时候回来?”
程忱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眼神莫名恍惚。
等了一会,江荆雪问:“在哪?”
糊涂咖啡馆已经上锁,程忱在路灯下静立着,脚下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瘦又长。
他神色平静,眼底一片清明,笔直站着完全看不出喝过酒。
半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程忱扫了眼车身,拉开门坐进去,目光不自觉看向旁边:“先生怎么来了?”
“不能来?”江荆雪问。
等了半天,没人说话。
江荆雪侧目瞧去,肩膀上突然靠过来一个脑袋,带着淡淡的酒气,软发在他脖子上扎了一下,再没动静。
江荆雪坐着没动,沉默片刻,他打开车窗,伸手把人朝自己的方向捞了两下,带着湿意嘴唇莫名扫到他耳朵。
他手在程忱腰上停住,偏头看着对方面上表情很淡,直到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
程忱好像在说什么。
江荆雪眼皮抬了一下,耳朵轻轻靠近,却听见他在耳边说。
“先生什么时候跟我分开?”
程忱声音很好听,喝了酒染上几分沙哑,江荆雪盯着他的脸,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喝多了?”
程忱没有回答,脑袋从他的肩膀滑到大腿上,就这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