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延笑了笑,带着程忱往里走。
绕过喷泉,御苑管家很快迎了上来,视线刻意停留在程忱身上,语气礼貌客气。
“这边请。”
管家将程忱带到了一楼正厅就座,又朝外面吩咐:“秋落春蝉,给客人上茶。”
“是。”
几位漂亮姑娘很快端来几盘模样精致的点心,又将烫好的茶碗倒上香茶,放置在程忱跟前,笑盈盈道:“您喝茶,留心烫。”
“谢谢。”程忱点头道谢,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几人忍不住偷瞄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电梯响了,连忙脚步匆匆走开。
程忱放下茶碗,只觉舌尖一阵苦涩,片刻后口腔莫名涌上一股挥之不去的回甘。
他摩挲起泛红的指腹,听见声音抬眼看向敞开的电梯口,目光微动。
“叮——”
徐延推着人走出电梯,那人衣着灰色简约,脸上戴着口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年龄不算小,却又没想象中那么大,最多二十八九。
至于结没结婚,目前看不出来。
不出意外,江荆雪也在看程忱,虽然他依旧戴着口罩,落在程忱身上的目光半分未减,也没有丝毫遮掩。
相似的眼神程忱在很多人眼里见过,但他总觉得眼前的人跟从前那些人不一样,具体哪里说不上,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冒昧。
两人距离并不近,程忱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你叫程忱?”
程忱点头,出声打了个招呼:“先生好。”
轮椅滚动间,江荆雪在程忱对面停下,不带一丝情绪直视着他眼睛,声音不大却很清透。
“为什么又答应了?”
程忱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解释道:“缺钱。”
“缺多少?”
“一百万。”
几乎没有停顿,江荆雪问他:“只想要一百万?”
关于这个问题,程忱没有回答,江荆雪也没继续问,抬手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又问。
“有过恋爱经历吗?”
“没有。”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不清楚。”
两人一问一答,听着有些机械,双方却都看不出丝毫紧张。
程忱答完,不紧不慢说:“我有个问题。”
江荆雪顿了顿,看向他说:“想问什么?”
程忱问:“您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看上去很突兀,至少没人敢当面这么问,若是秦弦礼在场可能会吐槽程忱没有丝毫眼力劲。
可江荆雪却并没有生气,反而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戴口罩吗?”
程忱大致猜到几分,却还是说:“不知道。”
下一刻,他看见江荆雪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
苍白的面颊上划过几道丑陋的疤痕,很长很长,就像几条狰狞可怖的蜈蚣伏在上面,让人不自觉毛骨悚然,甚至……恶心。
“看见了?”江荆雪语气毫无波澜,大厅却瞬间沉寂,众人低头避开视线,无声退了出去。
几乎没人能平静目睹这张脸,可程忱看向那几道丑陋的疤痕,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并未作出任何面容失色状,仿佛眼前人没什么不同。
程忱垂下眼帘掩去多余的神色,嗓音略带歉意:“抱歉。”
“抱歉什么?”
江荆雪重新戴上口罩,目光落在程忱脸上,没人看透他在想什么,但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不算差。
程忱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开口道:“没什么,还不清楚您叫什么。”
话音刚落,徐延快步走到江荆雪跟前,低声提醒:“老板,赵医生来了。”
江荆雪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没有急着离开,目光看向程忱。
“江荆雪。”
程忱视线微顿,听江荆雪接着说:“我的名字。”
这人语气平淡却略带温度,说话间仿佛始终透着一种优雅温和,声音像大提琴,有沉稳悦耳的质感。
他的气质完全能让人忽略掉原本的长相,至少程忱是这么想的。
“先失陪,等会有问题可以告诉他。”
江荆雪看了眼留下来的徐延,便由管家推着离开。
两人见面的时间并未超过三分钟,程忱收回视线,抽了张纸巾擦拭湿润的手心。
他脸上表情稍稍松动,端起桌上的尚有余温的茶抿了一口,又抬头看向站在跟前的人。
徐延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程忱先生,老板让我交给你两份协议,签哪份由你选。”
说完,他将准备好的两份文件放在程忱面前。
“你先看看,有问题可以告诉我。”
这两份文件里其中一份是雇佣协议,待遇夸张至极,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在这沓纸上,似乎还有专门量身定制的成分,专门调查过程忱的职业。
大部分人见了上面的内容都会红了眼。
程忱快速扫过前面内容,翻到后面乙方要履行的义务。
这是一份相当合格、格外超标的包养协议,期限五年,关系中止权在甲方,不管是否提前解除关系,乙方都会得到巨额补偿。
程忱浏览完每一页内容,眉眼微垂,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以再看看这一份。”徐延将合同递到他手上。
合同封面上写着保密协议,不是对这段关系的保密,而是对江荆雪个人隐私的保密,与另一份合同可以说毫不相干。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显得有些多余。
但保密金额处写着一百万,意外和他报的数字分毫不差。程忱眉头微抬,摩挲过那串数字。
徐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两份协议,你只用签其中一份,另一份自动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