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内，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手持银针，照着铜人腧穴针灸图经比画半天，却迟迟没有给人下针，神色一脸凝重。

“腿上的经脉全断了，情况很糟糕。”

“治不了？”江荆雪问。

赵玉真摇头：“能治。”

他出身医学世家，年纪轻轻便在医学界鼎鼎有名，师承中医泰斗朱方简，自诩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却对面前的病人束手无策。

江荆雪这腿疾伤得太厉害，又偏又怪，国内外专家联合会诊都无计可施，就算是他师父都只能暂缓病情，不让情况恶化，完全治好是天方夜谭。

但赵玉真非不信这邪，硬是把这烂摊子接自己手里，各种古籍药方翻烂，又在外喝了几年洋墨水，就是为了给江荆雪治腿疾。

不光是因从小的交情，主要是给的实在太多。

“但要帮手。”赵玉真有意所指道，“不过这人不太好找。”

赵玉真说的人不是做手术的助手，而是那种在江荆雪身边看管照顾，不会被吓跑的，最好能让江荆雪主动听话。

可惜这样的人凤毛麟角。

这祖宗的脾气阴晴不定，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有身边人才清楚，真正发起疯来没人受得了。

毫无例外，都跑了。

赵玉真愁得额头冒汗，躺在床上的人却并不着急，就像真听不懂他什么意思，气定神闲捧一本书缓慢翻阅。

他忍不住道：“书拿反了。”

江荆雪不咸不淡回应：“嗯。”

赵玉真看不惯他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将穴位图扔到一边，出声指责。

“我师父之前叮嘱看好你，结果你三天两头把我这个大夫晾一边，半天才见到人，敢情这腿不是你的是我的？”

江荆雪听他这么说，不见丝毫脾气，转头嘱咐身旁候着的管家：“秦叔，等会让人把那套医书送给赵医生。”

管家笑着点头：“是，先生。”

江荆雪手里的书几乎都是善本，相当珍贵难得，很少轻易送人。

见他突然如此大方，赵玉真有些不适应，轻咳两下，语气软了几分。

“这事就算了，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病人，要谨遵医嘱知道吗？”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情况太麻烦了。”

他盯着肤色苍白布满伤疤的小腿，忍不住龇牙皱眉：“亏你能忍，等过段时间去一趟德州把我师姐请来——”

赵玉真话还没说完，徐延突然敲门进来。

“老板。”

江荆雪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助理：“怎么了？”

徐延递过两份没签字的文件，语气有些奇怪。

“他想跟你再谈谈。”

茶室，赵玉真悠闲坐在躺椅上喝茶，时不时与旁边的徐延搭话。

“你老板从哪找的帅哥，刚刚把我撂一边就算了，现在直接把我轰出来。”

赵玉真好奇问：“聊天什么这么久，怎么个情况？”

徐延抬手给人添了壶茶，摇头说：“不清楚，不过你以后大概会经常看见他。”

听他这么一说，赵玉真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你家老板找的小情人？”

“哟，真是稀罕。”

见徐延默认，他跷起二郎腿悠悠道：“千年铁树居然开梨花了，不过这硬件确实过关，你们老板倒是挺会挑。”

“想谈什么？”

江荆雪眼睛微眯，好整以暇瞧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年轻人，姿态随意放松，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真实想法。

程忱随口道：“五年太长了。”

不知程忱是故意还是无心，大部分人听了这话都不会太高兴，莫名有勉强之意。

他瞥了眼轮椅上的人，却见对方反应不大。

“不打算签另一份？”江荆雪低头将手中的书正面朝上，翻开了封面的扉页，未等程忱说话便出声。

“既然想红就该知道一两年的时间太短。”江荆雪看向一旁的保密协议，意思很直白。

“不愿意就换条路，你还很年轻。”

他显然没有改协议的打算，也并无挽留程忱的意思，只是静静等着人签字。

程忱依旧没动，问：“为什么要加一份协议？”

世上少有那么便宜的买卖，见一面一百万，跟在地上捡钱没区别。

江荆雪捏着纸页边角抬头看他：“一百万不值。”

至少不值得换他的妥协。

为一百万做他的情人不会只得到一百万，甚至比这个数多得多。因为他会从对方身上取走很多东西。

他给得再多，对不需要的人也无用，久了便会感到不值，生出悔意、憎恶、怨恨。

心甘情愿和被逼无奈是两个概念，就算都是为了一样东西。

江荆雪没有强迫人的爱好。抛开这些，或许还有善心突然作祟的缘故。

“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