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潮下意识看过去,只瞧见轮椅上的模糊背影,那人随意坐着,整个人安静如雕塑,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却让他心头涌上一股诡异的战栗。
秦弦礼轻声提醒:“第九层就是你们老板给他留的。”
“他是江……”
张潮很快反应过来,面色陷入灰白,打算脱口而出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颂诚作为京城最大的娱乐会所,来这里消费的人几乎都身价不菲,能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却只有一位。
这些年来多的是人出高价想拿下第九层的使用权,都被颂诚拒之门外,有人试图打听这位尊贵人物是谁,却从来没有过可靠消息。
张潮在这家会所待了好几年,或多或少有所了解,知道他们老板曾称那人为江先生,扬言谁要是有本事攀上这条高枝,这辈子都是富贵命。
但要是谁得罪了他……
没人敢得罪他。
张潮浑身发冷,声音颤抖:“我是被那个女人逼的,是她骗了我……跟我无关。”
“慌什么。”秦弦礼温言细语,耐心拍着他肩膀,扫了眼卧室方向,“我后妈还等你进去伺候呢。”
“张潮!你搞什么?”女人裹着浴袍一把推开门,被客厅的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楼走廊上,宋明阳不安地走来走去,刚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又皱眉塞了回去,视线一直盯着紧闭的门,似乎是想将它烧个窟窿出来。
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里面的人还没有任何动静。
他习惯性从烟盒摸出一根烟,正要点火时又顿住,叹了口气闭眼将香烟捏碎,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无力地蹲下双手捂住脸。
昏暗的房间里,彩色绚烂的灯光浮动流转,却照不清包厢内任何一张面孔。少有能看见的只有一双双浑浊迷离的眼睛,以及桌上堆积如山的空酒杯。
“来喝,再多喝点。”
“快,满上。”
一杯接着一杯,桌上的空酒杯越摆越多,程忱接连不断地灌着酒水,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脸颊却没有任何泛红的迹象。
众人都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盯着他,眼神却透着些许失望,似是想不到这小子这么能喝,这都还没被灌醉。
周天泽眼珠微转,偷偷给几个人使了眼色。
“小程这么能喝,尝尝我调这杯。”某个男人笑呵呵盯着程忱。
杯口的白色粉末几乎淡得看不清,程忱无名指点了点桌子,无声瞥了那人一眼,视线轻轻扫过他手臂上暗沉的针眼,眉头微蹙。
他将面前的酒杯推了回去,摇头拒绝:“不好意思。”
“喝完了。”
程忱看向满桌的空酒杯,提醒道:“五十杯。”
包厢里的笑声顿时停住,在场没一个人说话,看程忱的眼神充斥着古怪。
“我有事先走了。”程忱看了眼时间直接起身,垂下的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他偏头看向对方没有说话,眼神微微收敛。
“别走啊,再陪哥哥喝点儿。”
那人有意无意摩挲着程忱的皮肤,眼底是看猎物的欲念,暗示道,“到时候天上的星星都给你。”
程忱掀了掀眼皮,将手缓缓抽了出来,依旧一言未发。
“走什么,这才几点。”周天泽拿起桌上玻璃杯随手一扔,啪的一声,玻璃渣碎了满地。
“哎呀不小心手滑了,现在这桌上可没有这么多杯。”
周天泽嘴角勾笑,理直气壮道:“我这人说话向来作数,你只要把李总手里的酒喝了不就好了,到时候要什么资源没有,我们之间的事……也就过去了。”
“多好。”
周天泽表情夸张,拍了个响亮的巴掌:“皆大欢喜。”
程忱闻言,撩了撩额前稍显凌乱的头发,将袖口往手肘处推,在众人的视线下接过那杯酒。
“砰——”
酒杯从他手里急速滑落,重重砸在地上,酒水随着玻璃碎片翻飞四溅。
那位李总□□湿了大半,指着程忱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不好意思,手滑了。”程忱淡然开口,冷白的脸颊上沾染了几滴红色液体,气质格外诡异。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周天泽怒不可遏站起身,指着他厉声质问:“程忱!你想干什么?”
程忱看了他一眼,抬手抹掉酒渍,弯腰捡起脚边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几人见状都惊恐朝旁边挪了挪。
“你……你要干什么?”
程忱抬手将玻璃投进垃圾筒,偏头拍掉掌心的碎渣,目光停在周天泽身上。
“清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