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霜叶镇第十三天，黑市边缘的废弃矿洞里，宴尘手中的夜明珠第三次熄灭。

不是灵力耗尽，而是某种压制灵力的禁制在生效。凌绝立刻将他护到身后，斩妄剑横在身前，剑气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有埋伏。”宴尘低声道。

话音刚落，七道黑影从矿洞四面石壁中渗出，像墨汁滴入清水。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指尖结印，黑色的灵力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朝着两人当头罩下。

“暗阁的‘困灵网’。”宴尘冷笑，指尖业火刚燃起一寸，就被锁链反噬逼得咳出血来。

凌绝的剑已斩出。

月白剑光如瀑布倒悬，与黑网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剑网僵持三息，七名黑衣人同时闷哼，手中印诀齐齐碎裂——但他们不退反进，竟以身为阵，化作七道黑烟直扑宴尘！

“他们的目标是你！”凌绝回身格挡，剑光护住宴尘周身三尺。

可七道黑烟诡异非常，竟能穿透剑气屏障。宴尘抬手引火，肩头锁链纹路骤然发烫，业火在掌心溃散成火星。就在黑烟即将触到他咽喉的刹那——

一道灰影从天而降。

不是从天，是从矿洞顶部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那人速度极快，落地时无声无息，手中折扇展开一旋。

扇面是素白宣纸，纸上却泼洒着淋漓的墨迹。那些墨迹在旋转中活了过来，化作七条墨色游龙，精准地咬向七道黑烟。

游龙与黑烟相撞，没有声响，只有墨色迅速侵蚀黑色。不过两息，黑烟消散，七名黑衣人跌落在地，每个人眉心都多了一点墨痕。

“百晓阁的‘点墨封灵’……”宴尘眯起眼。

灰衣人收起折扇，转身看向两人。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生得风流，嘴角天生带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戴着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

“两位，好热闹啊。”他声音轻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打群架，也不叫上我观战？”

凌绝剑未归鞘：“阁下是谁？”

“谢无尘，一个生意人。”灰衣人笑眯眯地拱手，“当然，百晓阁那帮老东西现在管我叫‘叛徒’。无所谓，名字嘛，就是个代号。”

宴尘擦掉嘴角的血：“百晓阁少主……三年前带着阁中半数密卷失踪，原来躲在这儿。”

“不是躲，是等。”谢无尘走近几步，目光在宴尘肩头的锁链纹路上停了停，“等一个能掀翻暗阁的人——或者两个人。”

凌绝警惕未消：“你知道暗阁？”

“何止知道，”谢无尘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随手抛过来，“暗阁北域三处分坛位置、人员配置、换防时间、最近三个月的物资调拨记录。见面礼，不收钱。”

羊皮纸在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标注精准得令人心惊。凌绝接过扫了一眼，抬头时眼神更冷：“你为何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我自己。”谢无尘倚在石壁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暗阁这些年手脚伸得太长，连百晓阁的情报网都想吞。我那些师弟师妹死在他们手里的，不下十个。这仇得报。”

他顿了顿，看向宴尘：“而且……我欠药王谷一个人情。三年前我重伤垂死，是苏慕贤前辈救的我。虽然他现在自身难保，但这恩情，得还在他徒弟身上。”

宴尘瞳孔一缩：“你见过我师尊？”

“见过，在暗阁的地牢里。”谢无尘的笑容淡了些，“他还活着，但不太好。暗阁用他试新药，想逼出药王谷的炼丹秘法。老头子骨头硬，死撑着不说——所以你们动作得快点。”

凌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谢无尘却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俩一个凌霄宗少宗主，一个药王谷叛徒，一个死板一个疯，凑一块居然没打起来，还并肩作战……真是修真界今年最大奇迹。”

宴尘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叛逃的百晓阁少主。”

“别这么见外嘛，”谢无尘笑眯眯地凑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给你们情报，你们去掀暗阁的老巢，咱们双赢。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凌绝看向宴尘，宴尘轻轻点头。

“可以合作，”凌绝说，“但情报需先验证。”

“爽快。”谢无尘拍手，“那我先送你们一份验货礼——暗阁总坛的大致方位，在极北冰原深处。具体位置嘛……得看你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未落，宴尘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锁链纹路从肩头迅速蔓延至脖颈，那些灰黑色的线条像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起伏都带出皮肉烧焦的气味。宴尘的手死死扣住地面，指节发白，喉咙里压着痛苦的喘息。

“业火反噬……”谢无尘脸色微变，“你强行压制多久了？”

凌绝已蹲下身扶住宴尘：“从青岩镇开始，断断续续三个月。”

“三个月？！”谢无尘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子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这锁链在蚕食你的生机，每用一次业火，它就多吸你一分寿命。你再这么硬扛，不出半年就得去见阎王。”

宴尘咬着牙抬头，额发被冷汗浸湿：“有……办法吗？”

谢无尘沉默片刻：“南疆忘忧谷，有个医毒双修的医师。据说他研究过罪业锁链，也许有办法缓解——但也只是也许。那家伙脾气古怪，救人看心情，杀人也看心情。”

凌绝立刻背起宴尘：“指路。”

“现在？”谢无尘愣住，“南疆离这儿三千里，你这朋友撑不到——”

“指路。”凌绝重复，声音里压着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

谢无尘看着他，又看看宴尘背上那些狰狞的锁链纹路，叹了口气：“行吧，谁让我心软呢。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道，但得穿过妖族领地——希望你们运气够好，别碰上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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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凌绝几乎没合眼。

谢无尘说的“近道”其实是条废弃的走私路线，沿途布满陷阱和瘴气。凌绝背着宴尘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哪怕脚下的石桥年久失修，哪怕毒虫从头顶簌簌掉落。

宴尘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会小声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昏迷时却会无意识地抓紧凌绝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谢无尘跟在后面，看着凌绝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凌绝脚步未停：“同伴。”

“同伴？”谢无尘笑出声，“凌少宗主，我见过太多同伴。同伴不会在同伴昏迷时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不会因为同伴皱眉就放慢脚步，更不会……在以为没人看见时，偷偷用灵力温养同伴的心脉。”

凌绝沉默。

“喜欢他就直说嘛，”谢无尘懒洋洋地说，“这年头，正邪相恋的戏码虽然老套，但大家爱看。”

“不是喜欢。”凌绝忽然道。

谢无尘挑眉：“哦？”

“是责任。”凌绝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他因我凌霄宗的事受伤，我该护他周全。仅此而已。”

谢无尘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三日黄昏，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瘴气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忘忧谷到了。

说是谷，不如说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谷中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地，溪流清澈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可这美景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都是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