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那些因为他而倾家荡产的面孔，看见了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放过一条生路的妇人，看见了被他杀害的妻子们以及他曾最宝贝的儿子正在地上抽搐着。

咒骂声，哀求声，劝解声..无数声音交织成网，将他紧紧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当保镖再次拿着针管走进房间时，老爷子用尽最后力气，“别打了，我带你们去，去老宅..东西..在..”

保镖对视一眼，立刻打电话请示。得到林予带他去的指示后，他们迅速将老爷子架起，塞进车里，驶向林家早已空置的老宅。

老爷子一路上半阖着眼，连呼吸都很微弱。保镖严密监视着他，也警惕着周围。他们没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别墅外就开始远远地尾随着。

到达后，老爷子被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向书房，在几个书架和旧家具之间缓慢摸索着，保镖们的注意力全在他寻找的动作上。

就在一个保镖转身查看门外动静的瞬间，老爷子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枯瘦的手指迅速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部手机。

“我是林云升，我要自首，我在..”

“老东西你干什么！”一个保镖猛地察觉不对，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狠狠砸向墙壁。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找死！”保镖头目怒骂，立刻拨通林予的电话，“林董，他刚才想报警！只说了一句要自首，报了名字，地址没说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找个地方，处理干净。老宅..烧了吧。”

“是！”

保镖挂断电话，开始泼洒早已准备好的助燃剂，另一人则拖起几乎瘫软的老爷子，准备将他扔进即将燃起的火海。

就在打火机擦出火苗的刹那——

“砰！”一声闷响，靠近门口的保镖应声倒地。

李哥扶起奄奄一息的林老爷子，低喝：“走！”

火苗已经窜起，李哥架着老爷子冲出老宅，将他塞进自己车里，疾驰而去。

幸存的保镖一边扑打身上的火苗，一边对着对讲机喊道：“人被人劫走了，一辆黑色轿车，往东边去了！”

车内。

李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追来的车辆，他快速对后的老爷子说道：“林予犯罪的证据呢？快给我！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老爷子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看着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知道自己真的没有活路了。林予不会放过他，警察来了，他做的那些事也够他死很多次。也许，这是最后一点赎罪的机会。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衣处被缝死的暗袋里，抠出一枚小小的储存卡，递了过去。

李哥接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你..”老爷子睁大了眼。

“这样最安全。”李哥哑声说，猛打方向盘，试图甩开后面的车。

但最终抵不过对方人多，车子被逼停在马路上。

李哥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在他们围上来之前的最后几秒，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顾笙。

然后，他删除了发送记录，将手机塞进座椅缝隙，平静地下了车。

顾笙的出租屋里。

她正对着电脑发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李哥的短信：

「顾笙，如果我死了，请解剖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