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些被迅速撤掉的痕迹,眼里没有半分胜利的愉悦,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这令人作呕的用权力编织的遮羞布,和多年前笼罩在她母亲身上的阴影如出一辙。
水渐凉,她起身,随意裹上丝质睡袍,湿发也懒得擦,走到落地窗前。
手机适时响起,“林总,大少爷已经被捞出来了。老爷子那边动静很大,可能会去您的住处。您看,需要我们过来吗?”
林予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缓缓消散在玻璃上。“不用,你们回去休息吧。”
挂断电话,她依旧立在窗前,等待着烟燃尽,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痛。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敲门声传来。
林予慢慢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林老爷子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盛怒至极。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气势汹汹。
林予斜倚着门框,目光扫过那些保镖:“怎么,要私闯民宅?老爷子,法治社会了。”
林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怒火,回头厉声道:“都在外面等着!”
老爷子一步跨入屋内,反手重重关上了门。昂贵的实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林予,”老爷子开口,声音极力克制着,试图稳住局面,“我知道你对集团有想法,对你哥哥也有怨气。但林家不能乱。你哥哥是不成器,可他是林家的长孙,是未来的继承人。你是个聪明孩子,有手段,有能力,如果你愿意好好辅佐你哥哥,林家将来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让外人看笑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林予。眼前的女儿和那个将她逼到绝境的女人一模一样。
理智的弦猝然崩断。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突然暴喝,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狠狠地朝林予砸了过去!
林予没有躲。烟灰缸擦着她的额角飞过,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就该早点处理掉你!当初就该让你和你那个死了的妈一起葬了!省得今天来祸害林家!” 老爷子指着她,旧日最深的嫌恶与狠毒在此刻暴露无遗。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予,猛地抬起头,“闭嘴!不许提她!你不配!”
她向前逼近一步,无视手臂上流下的血,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这只是你儿子该受的第一步。远远不够。我要把你对我,对我妈所做的一切,加倍还给他。可惜了,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真是便宜他了。”
她忽然扯开睡袍的领口,指向自己脖子上的旧针孔痕迹,“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把那东西注射到我身体里的?为了测试新货的效果,还是仅仅想让我妈妥协。”
出乎意料地,暴怒的老爷子听到这里,反而冷静了一些。他看着眼前疯了的林予,竟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者的傲慢和对自己作品的欣赏:
“不愧是我林云升的种,够狠,够绝。可惜了,”他上下扫视林予,“可惜了,是个女儿。”
他的语气重新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压制:“想和我斗?林予,你还嫩了点。林家这艘船,不是你想掀翻就能掀翻的。你哥哥再不济,他也是名正言顺。而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天衣无缝?我能把他捞出来,就能把你也送进去。”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林予不再说话,只是径直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保镖立刻警惕地看过来。
林予对着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爷子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抬步向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跨出的瞬间,林予忽然侧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就要看看,你,和你那个宝贝儿子,到底能活多久了。”
老爷子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头,对上林予的眼睛。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保镖们紧随其后,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道。
林予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抬起手,看着伤口,又想起母亲苍白的脸,想起自己被毁了的生活。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盖。没有眼泪,只有肩膀轻微地颤抖。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