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谷恒醒了,在迟段的指导下开始进行模拟频率的收放训练,过程艰难,但他坚持着。
下午,程钰的个人通讯器又响了。
是他父亲,语气疲惫,提到迟段的母亲也联系了他,声音带着哽咽。
程钰沉默地听完,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别担心”,便挂了电话。
他走回控制台,看了一眼迟段。
迟段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程钰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水杯,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温水。
走回来时,他脚步顿了顿,将水杯轻轻放在迟段手边控制台的空位上,手指无意间擦过迟段放在台面上的手背。
迟段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半拍,指尖蜷了一下,没有抬头,但低声说了句:“谢谢。”
程钰嗯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短刀继续擦拭。
刀刃上映出他微微闪动的目光。
傍晚时分,一直静止不动的玄咎,忽然毫无预兆地,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脑勺咚一声轻响,撞在了隔离间的玻璃墙上。
他维持着这个仰倒的姿势,眼睛依旧望着天花板,但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他说,声音有点飘,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某种冰冷预感的古怪腔调。
“什么来了?”程钰立刻站起。
玄咎没回答,而是保持着仰倒的姿势,侧过耳朵,紧紧贴在了玻璃墙上。
他的眼睛闭上了,全部精神似乎都集中在了听上。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坐起来,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惯常的神经质笑容,只剩下一种锐利的近乎野兽般的警觉。
“地下…很多…在动…往这边…很快!”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不是沈家那些垃圾…是别的…更饿…对你的味道…”他看向白序,眼神凝重。
“头儿,它们是冲你来的,你,还有这屋子里的规则残留,对它们来说像黑夜里的火。”
几乎在玄咎话音落下的同时,安全屋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刮擦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多足的东西,正在厚重的混凝土和土层下穿行,迅速逼近!
迟段面前的屏幕瞬间爆出大片红色警告,地下结构传感器传回的能量读数急剧飙升,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四面八方的管道网络中涌出,汇聚向安全屋正下方!
“防御全开!”白序的声音冰冷斩断刹那的凝滞。
红光暴闪,低沉的力场嗡鸣达到顶点。
程钰已经抽刀在手,闪身挡在了迟段和主控制台侧前方。
迟段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了残影,快速调整着力场分布,试图加固最薄弱的几个结构点。
“正下方!突破警告!三秒!”
玄咎厉声报时,同时将黄铜哨子狠狠塞进嘴里,却没有吹响,腮帮子因用力而鼓起。“二!”
刮擦声变成了刺耳的碎裂声!
安全屋中央偏左的地面,铺设着合金钢板的位置,猛地向上凸起!
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焊接处崩开火星!
“一!”
凸起处轰然炸裂!
混杂着泥土、碎石和暗红色液体的污浊喷出。
数条粗如成人手臂、布满环节和吸盘的惨白色触手状物体,撕裂了钢板,狂乱地挥舞着钻了出来!
触手上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口器,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叽声,一股混杂着地下秽物和浓郁规则污染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开始!程钰在触手钻出的瞬间就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腰身发力,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斩在最前面那条触手的中段!
刀刃上附着他凝聚的意志力,发出微弱的白光。
“嗤!”
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大股暗红近黑的脓液。
但更多的触手从破口蜂拥而出,其中一条以刁钻的角度直刺程钰肋下!
“左侧四十五度,下压十五公分!”
迟段冷静的声音几乎在程钰脑中响起,同时,程钰手腕上同频手环传来一阵急促的代表特定方向的震动。
程钰想也没想,依言沉肩侧身,短刀向下一压一撩!
“噗!”偷袭的触手被刀锋切开大半,软软垂下。
然而,断裂的触手落地后竟还在疯狂扭动,断口处肉芽蠕动,似乎想要再生。
更多的触手从破口涌出,其中几条猛地卷向控制台和迟段!
“烦死了。”玄咎含糊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一条卷向迟段的触手旁边。
他没有用刀,只是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布满口器的惨白肢体,虚空一抓。
没有碰到实体。
但那根触手前端的动作骤然僵住。
紧接着,从玄咎手掌虚握之处开始,触手的颜色迅速变得灰败干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活力,然后咔嚓一声,碎成了几段干硬的碎块。
玄咎舔了舔嘴角,眼神兴奋起来,迎向另一条触手。
白序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掠过疯狂舞动的触手,落在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地面破口上。
银白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黑暗中更深处涌动的令人不安的庞大阴影。
阴币不知何时已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散发出幽冷的光晕,将他过于苍白的脸映得有些诡异。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喷涌着触手和污物的破口,五指缓缓收拢。
“安静。”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穿透了触手的嘶叫和战斗的声响。
以他右手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规则瞬间降临在那片区域。
不是镇压,不是切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否定。
那些狂乱挥舞的触手,动作骤然变得迟缓、凝滞,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它们身上那些不断开合、吮吸的口器,开合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僵住。
然后,从尖端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灰白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抹去了在此处存在的根基。
破口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饱含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来自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更像是无数怨魂的聚合。
更多的触手疯狂地想要缩回,但白序收拢的五指没有松开。
“退。”
他手指向下一按。
“咔嚓…咔…”
碎裂声从地下深处传来,伴随着那嘶吼声陡然变得凄厉,然后戛然而止。
破口处喷涌的污物和触手残骸迅速枯萎、风化,最终只剩下一地灰烬和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地下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蠕动感,也迅速远去,消失。
安全屋内,霎时间静得可怕。
只有力场嗡鸣和粗重的喘息声。
程钰拄着刀,微微喘息,警惕地盯着那个洞口。
迟段快速扫描着地下,确认威胁暂时退去。
玄咎站在一堆触手干尸旁,歪着头,看着白序,眼神亮得惊人,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白序放下手,身前的阴币光芒收敛,落回他掌心。
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几乎透明,额角渗出一点细微的冷汗,但很快消失。
银白的瞳孔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只不知何时偷偷溜进来又跳上控制台、正静静看着他的异色瞳狸花猫身上。
猫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喵~”了一声,走到破洞边缘,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白序,异色瞳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清理现场,修复破损,加强地下防护。”白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它们暂时退了,但不会放弃,我们被标记了。”
他看了一眼洞口,又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这里,不能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