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珇在夜色中潜行,像一只警惕的猫。
通往居民区东头的路并不好走。夜色掩盖了无数危险——深不见底的裂缝、松动的瓦砾、可能潜伏着什么的黑暗角落。她全靠听风诀和徽章那微妙的危险感知(主要是银色徽章偶尔的凉意)来规避风险。
二十分钟后,她看到了目的地。
那确实是一个半塌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巨大的混凝土顶棚已经部分坍塌,露出扭曲的钢筋。入口处原本的自动闸机早被砸烂,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通道两侧,有人用荧光涂料(或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箭头和符号,指向深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入口旁边立着的一块锈蚀的铁皮告示牌,上面用粗犷的字体刻着:
【旧货市场】
规矩:
1. 市场内严禁任何形式的争斗、抢夺、谋杀。
2. 交易自愿,强买强卖者驱逐。
3. 午夜至黎明,市场关闭,滞留者后果自负。
——管理者:瘸腿老王
告示牌上布满了各种划痕和涂鸦,但核心内容保持完好,显然这里的“规矩”有一定威慑力。
表面:在入口阴影处停留观察,确认没有埋伏,倾听通道内的动静——隐约有嘈杂的人声、金属敲击声、甚至还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像是老式收音机的杂音)
内心:#有点意思…##末日地下黑市?# #‘管理者瘸腿老王’…听起来像是个有故事的角色。# #规矩简单粗暴,但有用。#
她整理了一下着装,确保徽章藏好,军刀放在便于快速抽出但又不显眼的位置,然后迈步走进了向下的斜坡通道。
通道很长,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或涂料提供一点点幽绿的光晕。空气变得潮湿闷热,混杂着汗味、尘土味、铁锈味、食物烹煮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地下洞穴的腥气。
走了大概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原本应该是停车场,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混乱而生机勃勃的末日集市!
面积可能有几千平米,天花板很高,有些地方还在滴水。空间被杂乱无章地划分成一个个“摊位”——有的用破烂的帆布和木棍搭成棚子,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有的甚至就是一辆被推下来的、没了轮子的破车。
光! 这里居然有光!不是火把,而是一些用旧电池、简易电路和小灯泡组成的粗糙电灯,挂在各个摊位上方,发出昏黄不定、滋滋作响的光芒,将整个市场笼罩在一片晃动不安的光影里。
人!很多人!至少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虽然“老”和“少”在这里都是稀罕物)。他们穿着破烂但实用的衣物,脸上带着警惕、疲惫或麻木的神情,在摊位间穿梭、讨价还价、低声交谈。声音嘈杂,但都刻意压低了音量,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工具、拆下来的汽车零件、脏兮兮的衣物、看不出原料的块状食物(疑似“压缩口粮”的废墟版)、用子弹壳或兽骨做成的小饰品、甚至还有几本保存尚可的旧书。
闻珇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陌生的、相对干净的面孔在这里很显眼。几道或好奇、或评估、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但她神色平静,步伐稳健,眼神里没有新人的慌乱,反而有一种冷淡的审视感,这让她减少了一些被当作“肥羊”的几率。
她开始沿着“摊位”间的狭窄过道慢慢走动,目光扫过商品,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谈话碎片。
“……铁拳帮这个月的水价又涨了,一块完整的汽车电池才能换五升净化水…”
“…夜枭团的人在找几个逃跑的‘苦力’,悬赏五包烟…”
“…听说西边那个新来的拾荒小队,在老井附近又折了一个人,连影子都没看到…”
“…钟楼会最近好像有动静,有人在夜里看到钟楼方向有奇怪的闪光…”
“…瘸腿老王手里好像有批好东西,但要价太高…”
信息,这里有她需要的信息。
表面:在一个卖旧工具(主要是各种扳手、钳子)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把锈蚀不那么严重的小扳手掂量着,假装在看货。
内心:#水价又涨…##夜枭团抓苦力…# #老井又出事…# #钟楼会有动静…# #闪光?# #瘸腿老王…得想办法接触一下。#
摊主是个缺了颗门牙的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闻珇:“新面孔?想要扳手?两块压缩饼干,或者等值的玩意儿。”
闻珇放下扳手,摇了摇头:“我只是看看。初来乍到,想打听点事。”
老头脸色立刻淡了下来:“打听事?去找‘包打听’黄毛,那边墙角蹲着的那个黄毛小子。我这儿只做买卖。”
闻珇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市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蹲着个头发枯黄、眼神机灵的年轻人,正在摆弄几个破旧的收音机零件。他面前铺了块布,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小玩意,但目光却不断瞟向过往的人流。
情报贩子。
闻珇走过去,蹲在黄毛对面。
黄毛抬头,看到闻珇,眼睛一亮:“哟,新来的姐姐?面生啊。想买点啥?我这儿好东西可多了,你看这个…”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盒,“战前的好东西,太阳能充电宝!虽然现在充不了电了,但拆开来里面的电路板、电池芯……”
“我想打听消息。”闻珇打断他的推销。
黄毛脸上的热情稍微收敛,但眼神更亮了:“消息?那得看是什么消息了。普通消息,比如哪个角落相对安全,哪里能找到老鼠洞,便宜,一块饼干。重要消息嘛…比如帮派动向,资源点变化,危险区域更新…那就贵了。特别重要的…”他压低声音,“比如关于‘誓言’,关于钟楼会…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你怎么收费?”
“看情报价值,也看支付方式。压缩饼干、干净的水、药品、电池、刀具…都行。或者,你也可以用情报换情报。”黄毛搓着手,“姐姐你有什么独家消息吗?”
闻珇想了想,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在超市找到的银色保温杯,拧开盖子,让里面残留的、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气飘出一点点。
黄毛鼻子抽了抽,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是…茶?保存完好的茶?!”他声音都激动得变调了,但立刻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声音,“姐姐,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捡的。”闻珇实话实说,“里面大概还剩两三口,杯子本身保存完好。这个,能换什么级别的消息?”
黄毛贪婪地盯着保温杯,咽了口唾沫:“够…够换很重要的消息了!姐姐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黄毛在这市场混了三年,消息最灵通!”
闻珇收起保温杯:“第一个问题,老井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影子’是什么?”
黄毛脸色一正,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老井…邪门!大概两个月前开始出事的。最开始是去打水的人,回来后会神情恍惚,说在水里看到了‘倒影’,但不是自己的倒影,是别的什么影子。后来,就有人开始失踪。不是死在井边,是连人带水桶一起消失,地上连个水渍都没有。有人晚上远远看到过,说井口会冒出黑色的、像烟又像水的东西,能把人‘卷’进去。大家都叫它‘影噬’。”
“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吗?”
“没人清楚。有人说那是死在井里的冤魂,有人说那是从钟楼那边蔓延过来的‘诅咒’,还有人说…是某种活着的影子。”黄毛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据说被‘影噬’拖走的人,不是马上死。有人在深夜里,偶尔能听到从地底深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但没人敢去挖。”
闻珇皱眉。活着的影子?和钟楼影子有关?
“第二个问题,钟楼会和‘誓言’。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黄毛这次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闻珇藏保温杯的背包,舔了舔嘴唇:“钟楼会…很神秘。他们人不多,大概十几个,都穿着黑色的、带兜帽的破袍子,看不清脸。他们守着钟楼,不让任何人靠近。但奇怪的是,他们自己似乎也不进钟楼,只是在周围活动。”
“关于‘誓言’,传言很多。最流行的就是站在钟楼影子尖端许愿能实现。但所有去许愿的人都消失了。我有个哥们儿,以前是夜枭团的,他喝醉了说过一个更邪乎的版本。”黄毛声音几乎变成了气声,“他说,钟楼会的人,可能就是以前那些许愿消失的人变的!他们实现了愿望,但自己也变成了‘誓言’的一部分,永远守在钟楼,引诱更多人许愿…就像滚雪球!”
闻珇心头一震。这个说法…如果结合系统收集“执念”和“承诺”的潜在目的…细思极恐。
“第三个问题,管理者‘瘸腿老王’是什么人?他的‘好东西’是什么?”
黄毛对这个问题似乎没那么忌讳:“老王啊,是个怪老头。灾变前好像是这停车场的保安头子?腿是在灾变初期为了救人被倒塌的石头砸瘸的。他有点威望,定的规矩大家基本都遵守。他手里确实偶尔会流出些‘好东西’——真正的战前罐头(虽然可能过期)、没开封的药品、甚至还有功能完好的小手电、收音机零件。来源没人知道,但他只换不卖,而且换的东西很怪,有时候是某种特定颜色的石头,有时候是一段完整的故事,有时候是…一个没被污染的、完整的记忆。”
“记忆?”
“嗯。他好像对灾变前的事情特别感兴趣。如果你能清晰、完整地告诉他一段灾变前的记忆,比如某一天的具体经历,某个地方的详细样子,他可能会给你不错的报酬。不过要求很高,不能有模糊和矛盾。”黄毛耸耸肩,“没人知道他要这些干嘛。”
闻珇若有所思。记忆…系统也在收集痛苦和执念的记忆。
“最后一个问题,今晚或者最近,有没有一个脸上有刀疤、叫老刀的拾荒者小队来过?或者,有没有一伙三个人,领头的气质阴沉,像亡命徒的团伙在市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