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窗外的街景被晚霞涂抹成温暖的色调。闵沉塞了一只耳机到崇柏溪耳朵里,是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两人都没说话,共享着同一段旋律和窗外流动的光影。崇柏溪抱着那只绿色恐龙,下巴轻轻搁在粗糙的绒毛上,能闻到上面沾染的、属于闵沉的那点阳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在他家小区附近的站台下车,闵沉跟着一起下了车。
“我送你到楼下。”闵沉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自然,眼神却透着点执拗。
崇柏溪没反对,两人沉默地走完最后一段路。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到了楼下,崇柏溪停下脚步,转过身。闵沉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我上去了。”崇柏溪小声说。
“嗯。”闵沉应着,脚却没动。他看着崇柏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沉静下来,像深潭,映着路灯微弱的光和他小小的影子。“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还能见面吗?”闵沉问得直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崇柏溪抱着恐龙的手指收紧了些,他垂下眼睫,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心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回答。
闵沉等了几秒,眼里的光黯了黯,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你要是有事就……”
“下午。”崇柏溪忽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下午可以去图书馆。”
闵沉愣了一瞬,随即,那点黯淡的光“唰”地重新亮起,比路灯还要耀眼。他重重地点头,笑容抑制不住地扩大:“好!下午!图书馆!我等你!”
崇柏溪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悦,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刷卡进了楼道。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防盗门后,透过缝隙,看着闵沉还站在原地,对着楼道口傻笑了好一会儿,才蹦跳着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轻快。
崇柏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怀里的绿色恐龙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昨天雨中,那个短暂、冰凉又滚烫的触感。
周一回到学校,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闵沉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眼神里的热度几乎不加掩饰。课间,他会极其自然地把剥好的橘子分一半放到崇柏溪桌上;崇柏溪水杯空了,他会顺手拿过去接满热水再放回来;甚至崇柏溪只是抬手揉了揉后颈,他都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脖子酸?我帮你按按?”
这些举动比之前那些咋咋呼呼的宣言更让崇柏溪招架不住。他每次都只能红着耳朵,飞快地把橘子塞进嘴里,或者小声说一句“不用”,然后假装专注地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围的同学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体贴”。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更多了。有一次,坐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回头借橡皮,正好看到闵沉凑在崇柏溪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崇柏溪耳根通红地推开他的脸。那女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笑容,转回去了。
崇柏溪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午休时,四人照例在天台。赵柯靠在栏杆上看书,靳铭坐在折叠椅上,对着阳光检查他指甲的弧度。
闵沉把自己饭盒里的鸡翅夹到崇柏溪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崇柏溪看着那块油光锃亮的鸡翅,又看看闵沉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靳铭抬起眼皮,慢悠悠地说:“闵沉,你最近很贤惠。”
赵柯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噪音。”
闵沉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们这是嫉妒。”他说着,又把自己带来的酸奶插好吸管,放到崇柏溪手边。
崇柏溪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