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浓背着一袋包袱,陈君心帮他拎下来,让他先上马车。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忽然听到景逢在后面说:“慢走,陈少爷。还有刚才咱们聊的,您别忘了。”
陈君心脚步一顿,伊浓也探出头来。
陈君心把包递给伊浓,把他脑袋推回去。转身回景逢道:“记下了。”
鞭子一挥,马车动了起来。
陈君心把人弄到手,心情不错,想要跟伊浓说点什么,当他看过去时候,却见伊浓垮着身子,抱着包袱眼神落寞。
“不开心?”陈君心开口问。
伊浓猛地回神,“没有,我只是……”他心不在焉,话说一半也不知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君心没有在追问下去,留时间给他自己调整。头一扭,转而去看窗外的街景。
车厢摇晃,人间喧嚷活泛。
真是好日子。
惬意之际,不知怎的,陈君心想到了景逢。
当时他在楼下等人,景逢不请自来。开口便道:“苑中得了一罐新茶,记得令尊也喜欢,烦请陈少爷替我递个话,邀他过来一同品鉴。”
陈君心奇怪,“我爹?”
景逢微笑道:“少爷还不知道吧,我与令尊是旧识。”
当时他本想问下去,可伊浓出来了。
陈君心眉头微皱,不知道自家老头怎么跟景逢有了瓜葛,又想到景逢这金风苑平日的活计,难不成自家老子也有逛青楼的爱好?
回去得好好问问。
陈君心微微咬牙,心情一下子不太美妙了。
“爷?”
伊浓一声,轻轻叫他。
陈君心看过去,眉还蹙着。
“怎么了?”
伊浓见他这幅表情,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包袱。心想是不是自己上车的表现让他不高兴了。
看着伊浓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陈君心忽然有些燥,烦烦的。
他不知道烦躁从何而来,无端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单方面对自己剑拔弩张的呲牙样子。
明明当时辣椒一样厉害,怎么现在比霜打的茄子还不如?
陈君心的目光顺势落在他怀里的包袱上,这包袱从上了车就一直被他抱在怀里,一定是他姐姐给的,不然不会这么宝贝。
他看着那包袱。刚要说话安慰两句,却忽然顿住——
陈君心觑了伊浓一眼,想起母亲离世那年,自己也是这样抱着母亲做的小布偶不离身的。
死别母亲,陈君心性情大变。
而今伊浓生离长姐,是要给他一点时间缓缓。
陈君心头靠车厢,闭目休息。
人还没松缓下来,他听到一阵窸窣声音,忽然感到大一沉。
陈君心睁开眼。
大腿上放着一袋包袱。
伊浓怕包袱太重,用手垫在中间撑着,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干什么?”
伊浓掂了掂包袱,轻声说:“给爷的。”
陈君心看着他。
半晌,曲起腿顶着伊浓的手背,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把包袱全全放在他腿上,脱出手来解开包袱。
包袱一开,珍宝无数。
陈君心看着问:“这什么?”
“姐姐说,不让能爷破费,请爷说什么也要收下。”
陈君心:“看看。”
伊浓小心翻着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他看。
一路行进间,把珍宝看遍,方至家。
下了车,伊浓跟在陈君心身后,到了房门外,陈君心转身对他道:“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不必给我。过几日书院开学,你要作为书童跟我一起入学,这两天准备一下,有什么需要的,不清楚的就找石头。”
“书童?”
“怎的,不愿?”
“愿的。”
伊浓抱着包袱,站在花园里。
日暮黄昏,花园幽静,人影相贴。
陈君心看着他,然而一笑,忍不住温柔道:“那怎么还傻站着?别怪爷没提醒你,爷可不好伺候。要是有了疏漏,爷可是要罚的。”
伊浓嘴角一弯,相视一笑,随即笑意变深。
“奴知道了。”
回到房间后,伊浓没什么事要做,他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原来一身轻松,竟是这种感觉。
好像天地之大,尽管我四海为家。
四海为家……
伊浓从床上坐起,展开床头叠好的衣服,抚平上面的皱痕。
四海为家嘛?
好像不需要了。
伊浓心中生起一起衷意,他要一辈子跟随在陈君心身后,唯他马首是瞻。
就像石透一样,忠心耿耿,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