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心轻哼,一脸桀骜。
他淡淡道:“什么时候本少爷做事,还需要跟人解释了?刚才愿意回答你,已经是给你几分面子了。难道还想得寸进尺?”他倾身,手臂撑在腿上,看着景逢语气危险,“而且,你是凭什么身份?敢向朝廷命官之子问话的?”
气氛随着陈君心的话急转直下,冻结了。
景逢表情不变,意浓两姐弟惊恐有之,石透则顿时神气起来。
石透看着自家的少爷,心里有了底气。
对呀!少爷做事随心,凭什么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释缘由。他觑了一眼景逢,想起自家老爷曾经提过这个人。
——金风苑这位主事人,年纪轻轻立足在此,不是简单人物,若是遇上了,躲开为好。
刚才一进来,这景逢三两句话把人带到他的话题里,想给人问住。现在想来,恐怕是他的拿捏人惯用的手段。好在自家少爷不搭茬,没被他带歪,态度强硬怼了回去。
看着景逢久久不言,石透更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忍不住心中暗赞。
少爷真棒!
“小民不敢。”景逢很识时务,笑着转移话题,“既如此,那么白银千两,少爷可备齐了?”
此价一出,不止意浓皱眉,连陈君心也收了笑。
“白银千两?”
“没错。”
景逢双手搭在伊浓肩上,“其他的就不说了,光是他学琵琶这一项,这么多年,我请的也都是名师。少爷也是因为这小子的琵琶而动了心思,应是知道他水平不低的。”
伊浓感觉肩上的手有千斤重,差点站不稳。想到出门前陈君心对自己价值千金的调侃,如今竟成了事实。伊浓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心情复杂,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临门一脚,自由近在眼前了。
若是陈君心放弃了——
“你确定了?”陈君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自然。小民说到底只是开门做生意,银货两讫的道理自当遵守。”
“好!”陈君心站起来,朝景逢走过来,他一把挑开景逢搭在伊浓肩上的手,将伊浓拉过来。
然后,把手臂往伊浓肩上一搭——
两人面对着景逢,陈君心开口道:“既然说话算数,那这小子从现在开始,就是我陈君心的人了。”
说罢,石透将一沓银票递到景逢面前。
陈君心提醒他:“这里是一千两银票,只多不少。点点看?”
伊浓看着那沓钱失语。
景逢只略略扫了一眼这沓钱,便看着伊浓,说:“恭喜你,你自由了。”
伊浓陡然听到这话,还有些反应不及。意浓却已经替弟弟喜极而泣。只是碍于其他人场上有其他人,否则此刻她肯定抱着弟弟大哭不止。
意浓红着眼眶,忍不住重复景逢的话:“小浓,你自由了。”
伊浓回过神来,先看了眼陈君心,嘴巴微颤,像是有话要说。
陈君心在他肩膀使力,“回去说。”
伊浓压下心中感慨,点头不语。
景逢放人放得干脆,让人拿了卖身契当着陈君心的面亲自交到伊浓手上。
伊浓看着这张薄薄的纸,心头沉甸甸的。
“走了。”陈君心不多留,抬脚出门。
意浓却忽然出声,叫住弟弟。
伊浓脚步一停,看着陈君心,面露请求。
陈君心了然,只道尽快。
伊浓被姐姐拉到房里,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意浓已经从梳妆台上划拉出一包东西,递给他。
伊浓猜到是什么,连连摆手:“我不能要。”
意浓却说:“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位爷的。”
伊浓不解,打开一看里面是好些个金银珠宝。估略一算,也有千金了。
意浓:“本以为这些东西没有用武之地了,好不容易借着那位爷的缘由,有了机会,更不能让他破费了。”
伊浓不语,他明白姐姐的意思。
看着弟弟垂眸乖巧的样子,意浓轻抚他的脸颊,离别之际,泛着酸楚。
她将情绪忍了又忍,温柔道:“别让那位爷久等了,快走吧。”
伊浓挤着眉,鼻酸咽痛,“姐姐,你……”
意浓却懂他的心,摇头道:“姐姐不走。”
未完的话,就这样没了后文。
伊浓杵着,一时没有动作。
意浓最后抱了抱他,将他推出了门。
伊浓看着紧闭的门,跪下咚咚磕了个响头,随即转身离开。
他脚步飞快,来到大门处。
陈君心面朝街道,正懒散地站着,身旁站着景逢。
“爷。”
伊浓叫了一声。
见他来,两人都停下了说话的动作。
陈君心回过头来。
天光正好,陈君心浑身泛着光。伊浓深深吸一口气,从房里走出来,踏进这明媚的天光里。
伊浓走到陈君心身边,听到他问。
“都办好了?”
“嗯。”
“那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