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潇尔翻开文件，看了几页，抬起头。“你要把临床数据做成交易标的？这可是个火药桶。”

“所以需要一个懂火药的人。”钱多多看着她，“兰家做医疗数据合规做了十五年。国内现在的数据确权框架，有一半是你爸当年参与起草的。”

兰潇尔没有接话。她放下文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不知道，我帮你，就等于站队？”

“知道。”

“我爸会不高兴的。他躲了十几年，就是不想蹚泰科这趟浑水。”

“所以我没有找你爸。”钱多多看着她，“我找你。”

兰潇尔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窗外那片还在施工的工地，塔吊在暮色里缓缓转动，钢筋水泥的骨架已经初具规模。

“你确定柳恬会接这个？数据资产化，在国内还没有先例。风险太大，周期太长，董事会那帮老东西不会轻易点头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合作方。”钱多多说，“兰家的背书，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你这是把我也架上去烤。”

“你怕？”

兰潇尔看了她一眼，笑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就当帮我。”

兰潇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钱多多，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塔吊转了好几圈。

“你欠我一次。”她说。

钱多多抿抿唇。她知道，这个“欠”，迟早要还。

——-

柳恬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他没有催，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份还没签的框架协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门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怎么样？”

钱多多走进来，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纸上有三个字——兰潇尔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战略合作意向书。

柳恬看了一眼，抬起头。“她答应了？”

“她帮我们搭框架。合规、确权、交易结构，兰家的人全程参与。条件是数字生命中心的第一笔交易，优先用兰家的通道。”

柳恬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你知道她为什么帮你吗？”

钱多多看着他。“因为她认我这个人。”

柳恬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倒是会用人。”

“不是用。”钱多多纠正他，“借力而已。”

柳恬笑了“借力不还，那是本事。借力要还，那是买卖。”他看着钱多多，“你拿什么还？”

钱多多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不说话。

柳恬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答案。

“不急，”他说，“反正你欠的，迟早要还。”他拿起笔，在那张意向书上签了字。笔尖落下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落了地。

——

三天后，兰潇尔带着团队进了健康城。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泰科的，兰家的，还有几个从北京飞过来的专家。

兰潇尔站在投影前，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对珍珠耳钉。她把第一页PPT翻过去的时候，钱多多注意到柳恬的手指停了一下。

“国内医疗数据的困境，大家都很清楚。有数不敢用，有用不能动。我们花了十五年建数据库，花了十五年立法，花了十五年等一个能落地的场景。”她顿了顿，“健康城就是这个场景。”

她把数据确权的框架、交易结构的模型、合规审查的流程，一条一条拆开讲。不讲概念，讲实操；不讲愿景，讲路径。每一条都有案例，每一步都有依据。那些从北京来的专家频频点头，泰科的几个总监交换了一下眼神。

柳恬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听，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等兰潇尔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问题吗？”兰潇尔问。

没有人举手。

柳恬放下笔。“那就按这个方案推进。一个月内，拿出完整的合规框架。三个月内，完成第一笔模拟交易。”

他站起来，走到兰潇尔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兰潇尔握住那只手。“合作愉快。”

——

散会后，钱多多站在走廊里等电梯。

兰潇尔从后面跟上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们走进去，门合上。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一直在看他。”兰潇尔忽然开口。

钱多多没有说话。

“他在看你的时候，你也在看他。”兰潇尔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倒影，“你们俩，到底算什么？”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久到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了。

“不知道。”她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