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个念头猛地冲上来,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侧过头,盯着那个男人——那个一路上把她按在座位上的男人。他的西装口袋微微鼓起,那个迷你注射器还在里面。
她动了!
扑过去的那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伸进他口袋,攥住那根细细的东西,抽出来,退后几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男人没动。
他甚至没有拦她。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打啊。”
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轻飘飘的。
喻可舒攥着那根注射器,手指在发抖。针尖对着他,可她的手抖得厉害,那针尖也跟着晃。
“别过来!”
她的声音劈了,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男人“啧”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
喻可舒后退一步。
他又走一步。
她又退一步。
再几步,背后就是那排站着的男人了。她没路了。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手里那根注射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孩攥着一根树枝,以为自己能捅死人。
“你还真以为那里头是依色林?这种属于麻,精,毒,放的四大特殊管制药之一的毒性药品,我们就这么大胆堂而皇之的用?”
喻可舒的脸色瞬间灰了。
那种灰,不是害怕的那种白。是真的灰。像有人把她脸上所有的血色都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眼前男人说的不错,柳恬做事从不会给自己埋下任何隐患,这要是被人查到……,可,以柳恬的本事,这根本不算什么。
喻可舒攥着那根注射器,手指僵在那里。只能赌一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的液体,细长的针头,和刚才在咖啡馆里抵着她大腿的那根一模一样。
喻可舒看着那根注射器,忽然冷静下来。
是不是依色林,试试就知道了。
她抬起手,把那根细长的东西抵在自己脖子上。
针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对面那个男人的脸。
肉眼可见地慌了。
他的嘴角还在笑,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快,变得明显,变得藏都藏不住。
喻可舒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比她刚才任何的表情都真实。
“你不是说,”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不是依色林吗?”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喻小姐,”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着什么,“别乱来。”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如果你还想见柳总……”男人顿了顿,“就别乱来!”
喻可舒没理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些站成一排的男人没有动,可他们的眼睛全盯着她,盯得死死的。
“放我出去。”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
“柳总吩咐了,您放松完之前,哪儿都不能去。”
她低下头,看着那根注射器。透明的液体,细长的针头,在灯下闪着冷冷的光。
她不再磨叽。
左手拇指抵住保护盖,轻轻一推——
“啪”的一声,盖子掉了。
她把针尖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那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跳动,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好——!”
男人的声音猛地拔高。
“好好好!我这就给柳总打电话!”
他指尖点了点蓝牙耳机。
喻可舒看着他,手没有放下来。
针尖还抵着那条血管。
男人转过身走远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后,重新走回来,“等着吧。”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光线从外面涌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那道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可那个轮廓……
喻可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柳恬走进来。
他没有看那七个男人。没有看那些摄像头。没有看这间屋子里任何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他只是走进来,像走进自己的客厅一样自然。
手里拿着一部平板。
他在她面前站定。
那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那些她预想中的东西。
“坐。”
他说。
只有一个字。
喻可舒没有动。
柳恬也不在意。他转过身,在房间右边那张诺大的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把那部平板放在膝盖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
喻可舒的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
“因为……我帮钱多多。”
柳恬点了点头,“对。”
他顿了顿。
“啧嘶……也不对。”
他低下头,划开那部平板。屏幕亮起来,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你帮钱多多,我不介意。我介意的是,跟了我这么些年,怎么还这么蠢,帮错了人。”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着她。
喻可舒缓缓走近,看见了一段监控录像。
花园里,钱多多坐在那里,头发披散着,穿着那件她再熟悉不过的病号服。
沈叶霆站在她旁边。
录像里的钱多多开口了。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失真,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喻可舒,虽然现在是我的人。但她知道得太多了。以前又跟柳恬过从亲密……”
喻可舒的睫毛动了一下。
钱多多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叶霆,“等事情办完,我不想再看见她。”
录像结束了。
屏幕黑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喻可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块黑下去的屏幕,看着自己在屏幕上的倒影——那张苍白的、僵住的脸,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睛,那张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
她想起那次回来,她跟她双手交握,那句,as you wish。
现在那些话,全被这一段录像砸碎了。
柳恬站起来。他把平板收起来,走近她。
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那个苍白的、渺小的、什么都不是的自己。
他伸出手。
那只手落在她肩上。不重。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像她那种有精神洁癖的人,你能背叛我,她又岂会真的信任你?”
说完柳恬视线越过她,给她身后的男人递了个眼神。
那男人于是上前先是礼貌道:“喻小姐,麻烦您把衣服脱了。”
喻可舒猛地抬起头。
那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她看着柳恬,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想从那里找到一点什么——玩笑?威胁?试探?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种平静得可怕的笃定。
“不用全脱。”柳恬看出她的疑惑,“脱到能披上被单就行。”
他看了一眼床。唰!一把扯下床上那白色的被单,扔到她身上。
喻可舒的手在抖。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