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下结论。”
说话的是组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研究脑科学三十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反复播放的画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没有可能,”他终于开口,“这不是她在做梦。”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而是她在接收?”
安静。
很长的安静。
“接收什么?”有人问。
组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道石门,看着那条永远推不开的缝,看着那只手腕上系着红绳的手。
“先继续记录。”他说,“要看它会不会再出现。”
它会出现的。
钱多多躺在那张躺椅上,闭着眼,她知道他们在看。知道他们在分析。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局。
那些画面不是假的。
至少,不全是假的。
西汉初期的风格,是她从书上看来的。那些书,喻可舒偷偷带给她的。《山海经》,《史记》,《汉书》,一本一本,摞在她床头。
那两只动物,《山海经》里确实有记载。一只叫“鹿蜀”,一只叫“穷奇”。她把它们画下来,记在心里,然后在梦里一点一点还原出来。
那道石门,那个洞穴,那些壁画全是假的。
可那只手是真的。那根红绳是真的。那颗墨绿色的珠子,是她小时候沈敬天送的,她一直戴着。
真和假混在一起,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他们就只能相信。
相信这是梦。是潜意识。是她脑子里那个叫羲茶的东西,在通过梦境传递信息。
而不是她,不是她在控梦。不是她在编造。
她只是一个容器。
容器怎么会撒谎呢?
第六天。
柳恬出现在监控室里。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播放。那道石门,那只手,那个洞穴,那些壁画,还有那句——
“……茶……”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看来,我要的东西出来了。”他说。
沈叶霆愣了一下,扭头盯着他,“什么?”
“查下那个地方。”柳恬指着屏幕上那道石门,“看世界上有没有这个地方。”
“那只是一个梦。”
“如果是真的呢?”
柳恬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相信,不是怀疑,是一种更复杂的存在——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他不敢承认的、隐隐的期待。
沈叶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柳恬,看着那张紧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第七天。
画面没有再出现。
科研组的人等了整整一天,屏幕上只有那些熟悉的波形。红的,蓝的,绿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阶段性现象。”有人说,“脑子的活动,本来就不规律。”
“再等等。”
可他们等不到了。
钱多多躺在那张躺椅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饵已经抛出去了。
现在,只需要等。
等柳恬派人去找那个不存在的地方。等他消耗那些资源,那些精力,那些本可以用来盯着她的眼睛。
等他走进她为他设下的迷宫。
钱多多那些关于“地宫”的梦,柳恬看了。
画面很逼真,细节很丰富,那些《山海经》里的异兽,那些西汉风格的壁画,那些模糊却反复出现的“羲茶”二字——足够让科研组那帮人兴奋得睡不着觉。
可柳恬没有。
他坐在监控室里,把那几段录像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转头对茂叔说:“查一下喻可舒最近的行踪。”
茂叔点头,什么都没问。
三天后,茂叔在平板上手指一划,结果就呈现在柳恬办公室那巨大的显示屏上了。
“每周三下午,她会去城南一家咖啡馆。待四十分钟左右,然后离开。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像是有约。”
柳恬手指隔空划着那些照片。
咖啡馆的门口,喻可舒低着头走进去。咖啡馆的窗户,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咖啡馆的后门,那个人从后门离开,只拍到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柳恬眯起眼,多看了一会儿。
“沈叶霆?”
茂叔点头。
“时间能对上。她进去之后十分钟,他从后门进。她从正门走,每次都是这样。”
柳恬靠在椅背上。把脚往办公桌上一放,笑的咯咯咯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下一下,断断续续的,咯咯咯……
那声音很低,闷在胸腔里,可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笑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那双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盯着屏幕,亮得瘆人,像是猎人在欣赏陷阱里的猎物终于开始挣扎。